1
清明节到来之际,我妈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发帖问网友:
【我想问下纸钱应该给死去的女儿烧多少,才能避免她在下面乱花?我纠结几个月了,愣是一分没敢给她烧。】
网友抖机灵回复:
【这你不下去管着你放心他在下面乱玩吗?】
正在给别人打汤的孟婆愤怒的扔下勺子:
“你现在一碗孟婆汤的钱都付不起,在这没法转世投胎,她竟然惦记你乱花,而不是怕你不够花?”
我失望至极,直接开始了在地府的打工生涯,自己凑钱。
没想到一段时间后,怀里的阴阳通灵镜突然闪烁起黑白无常的警告:
“网友说她不下去管着你,你会在下面乱玩,她考虑这么久,竟真的抹脖子了!”
“现在她拿着地府的监护人申请表到处找你,还要逼你考地府的公务员!”
我没有丝毫恐惧,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太晚了,就算她下来,也早就管不了我了,而且我的身份,根本不用考地府编制。”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崭新的冥界居民证。
她不知道,我在地府早就落了新的户籍,也有了真正疼爱我的新家人。
......
牛头叹了口气,指了指通灵镜。
“沫沫,你自己看吧,这老太太疯起来连我们都怕。”
镜面泛起一阵水波纹,画面定格在奈何桥头。
我妈穿着那件生前最爱穿的花袄,正揪着一个刚死的人衣领拼命摇晃。
“见过江沫沫吗?长头发,右脸有个梨涡,看着就一脸倒霉相!”
那人吓得直哆嗦,连连摇头。
“赶紧把她找出来!我花钱托人打听过了,地府考编竞争比阳间小!”
“她现在开始背题,明年绝对能上岸!”
我躲在孟婆庄的后厨,听着她尖锐的声音,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活着的时候,这声音就是我的催命符。
我和她相依为命二十二年。
她常说,我是她拿命换来的,所以我的命也是她的。
从我记事起,我的人生就没有半点缝隙。
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吃几口饭,交什么朋友,全由她说了算。
我初中交了一个好朋友,就因为对方成绩在班里排中游,我妈直接冲到学校。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那个女生的鼻子骂她带坏我。
高中时我跟男同学多说了一句话,她就冲到学校,当着全班的面逼我跪下写检讨。
大学填志愿,她偷偷改了我的密码,给我报了本市的师范。
她说女孩子就该当老师,方便她随时查岗。
毕业后,她收走我的身份证和手机,把我锁在房间里,逼我考公。
“妈这都是为你好!不考上编制,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考了三年,失败了三年。
每次落榜,她就让我跪在客厅的祖宗牌位前,用藤条抽我的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你连个试都考不过!”
在日复一日的打骂和窒息的控制中,我确诊了重度抑郁。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大把大把掉头发,甚至出现了幻觉。
我跪在地上求她带我去看病。
她却冷笑着把我的抗抑郁药全扔进了马桶。
“什么抑郁症?你就是矫情!就是想偷懒不看书!”
那天晚上,她用皮带抽了我半个小时。
然后把门反锁,让我把申论抄十遍。
我没有抄。
推开窗户,从十四楼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以为死了就能彻底解脱。
我以为一碗孟婆汤就能让我和她再无瓜葛。
可我抑郁而终后,给她托梦了无数次。
在下面等了几个月,她愣是一分钱没给我烧。
所以,我在地府连孟婆汤都买不起。
我失望至极,直接开始了在地府的打工生涯。
地府的大家看我可怜,都把我当亲闺女疼。
这些温暖,是我活着二十二年从未感受过的。
我攒够了钱,本想买碗汤去投胎,却舍不得这些真正关心我的人了。
于是我在地府落了新的户籍。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连死都不放过我。
镜子里,我妈已经走到了鬼门关的办事大厅。
她把手里的复印件拍在柜台上,对着里面的鬼差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