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锅巴风波平息后,我在这山沟里消停了两个月。
深秋的早晨,山风硬得像刀子,直往骨缝里钻。
我缩着脖子,抱着教案往教室走。
讲台上,几个瓜娃子正凑在一起,脑袋抵着脑袋。
“老大,你那弹弓借我使使,昨天我瞄准了后山那只野鸡,就差一点!”
说话的是班里最调皮的虎子,我这儿的编外大将军。
我拍拍手。
“上课了!都坐回原位!”
第一节课是语文,我刚翻开书,校门口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喇叭声。
这次不是纪检,是教育局的督导组。
带队的苏科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看谁都带着股审视的劲儿。
“林悦老师,有人实名举报你在教学过程中手段残忍,多次对学生实施精神摧残和暴力体罚。甚至有学生家长反映,你曾公开宣称要让孩子见识地狱。”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天地良心,这群瓜娃子是我的命根子。
虽然平时严厉点,但我什么时候动过他们一根汗毛?
苏科长见我不说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直接走向教室后方的监控主机。
“举报信里详细提供了时间点。说是上周三晨读,你对一名昏迷边缘的学生实施了非人道的刺激。我们要调取那段录像。”
我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一天的场景。
那是虎子。
这小子连着三天熬夜去河里摸鱼,早自习的时候头栽在桌子上,口水流了一地,我怎么叫都醒不了。
监控屏幕一阵闪烁,画面定格。
录像里,我沉着脸从办公桌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子。
苏科长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微颤。
“你要拿什么?戒尺?还是电击器?”
下一秒,屏幕里的我,掏出了一把油光发亮的铜色唢呐。
那是去年过年我爸非要让我带在身上,说是山里孤寂,练个乐器解闷。
监控里,我深吸一口气,把唢呐口对准了虎子的耳朵。
然后,我猛地一吹。
一段刺耳、跑调、充满了金属打击感的《百鸟朝凤》瞬间爆发。
声音大得监控器的麦克风都出现了刺音。
虎子在画面里像只受惊的袋鼠,原地起跳一米高。
他落地后满脸茫然,灵魂还没归位,整个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呆滞感。
我把唢呐收进袋子,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响指。
“醒了?醒了就背《离骚》。”
画面静止在这一幕。
会议室里,苏科长和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觑。
“这......就是非法体罚?”
年轻的男调查员没忍住,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苏科长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关掉监控,转头看向我,声音降了八度。
“林老师,你的教学方法......确实很新颖。但这种高分贝刺激,容易导致学生惊吓过度。以后......”
她的话没说完,虎子正巧路过窗户。
这小子看见苏科长,立刻咧开大嘴咯咯直笑。
“哎呀,是来学吹唢呐的老师吗?我老大的唢呐吹得可好听了,虽然有点送葬的味道,但提神醒脑效果一级棒!”
苏科长落荒而逃的时候,甚至忘了拿走她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