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镇国侯府认回的头一年,是京城的笑柄。 我不懂点茶,不会抚琴。 我还总是习惯把吃剩的馒头偷偷藏进袖子里。 长公主设宴,我因为死死护着盘子里的糕点打翻了养女阿昭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顺势弄脏了她的蜀锦裙。 母亲当着贵妇的面狠狠甩了我一个耳光: “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早知你如此粗鄙,便该让你在外面自生自灭,也好过连累阿昭受辱!” 阿昭哭得直掉眼泪。 兄长心疼的将她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你连阿昭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根本不配做侯府的嫡女!” 我呆呆的捂着肿胀的脸颊,把那块沾了泥土的糕点从地上捡起来。 仔细擦干净后,我将其塞进兄长的手里: “哥哥......逃荒......吃......”
2
柴房的锁被打开时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沈昭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今天换了一身裙子,头上插着一根玉簪。
她看了看柴房,嫌弃脏破便用帕子掩住口鼻,眉头微微皱起。
“姐姐,你饿坏了吧?”她走到我面前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燕窝粥。
“这是哥哥吩咐小厨房熬的。他说你只要肯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在外人面前出丑,这碗粥你就可以喝。”沈昭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盯着那碗粥没动。
我认得她的眼神。在侯府这半年,每次她用这种眼神看我,接下来就会有鞭子落在我的背上。
“姐姐怎么不吃?是嫌弃这粥不够好吗?”沈昭叹了口气突然伸出脚,鞋尖重重踢在食盒上。
“哐当!”
瓷碗翻倒,滚烫的燕窝粥泼在了地上,随后渗进了混着马粪的烂泥里。
沈昭笑了。她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音,你真以为自己有侯府嫡女的命吗?你失踪这十年,京城人都知道镇国侯府只有我沈昭一个千金。你满手老茧甚至大字不识。平时一听见马叫你就吓得失禁。你活着就是哥哥和母亲身上抹不掉的污点。”
她说完便抬起脚用鞋底狠狠碾压地上的粥。
“在侯府我才是规矩。你抢不走哥哥,体面也一样。”
我看着被踩进泥里的米粒,脑子突然发空。
粮食是命!
“不许踩!吐出来!粮食!”
我猛的扑过去一把抱住沈昭的腿。接着我张开嘴狠狠咬在她的脚踝上!
“啊——!”沈昭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
我死死咬住不松口,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我因为护食陷入了疯魔。以前胡人抢我的干粮时我便这样咬断了对方的手指。
“你这个疯子!快松开她!”
沈廷舟的怒吼声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我的后背挨了重重一脚。这股力道直接将我踢飞出去,让我撞在了柴房的墙壁上。
“哇——”我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五脏六腑传来剧痛。我倒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子,只剩下一阵沉重的喘息。
沈廷舟慌乱的把沈昭抱进怀里。看着她脚踝上的牙印,他眼睛瞬间充血发红。
“沈音!阿昭好心好意来给你送吃的,你居然下死口咬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母亲林氏随后赶到,看到眼前的情景气得浑身发抖。
“*障!真是个*障!来人拿家法来!今天我要是不把她这身野性打掉,她明天就敢拿刀S人!”
两个婆子拿着藤条走进来。
藤条抽在背上立刻拉开血口。
“啪!”
“啪!”
我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在胡人的营帐里他们曾用烧红的烙铁烫我的大腿。那种痛苦我都熬过来了。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沈廷舟看着我死扛的样子愈发愤怒:“你还不认错?你这种恶毒的人就算流着侯府的血,也不配做沈家人!”
我费力的抬起头,视线模糊的看着沈廷舟。
我的嘴唇抖了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哥哥的......粥......她踩了......”
沈廷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你少在这装疯卖傻!阿昭连虫子都不踩,怎会踩你一口粥?明明是你恩将仇报!”
藤条继续落下。
我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渐渐的我听不清他们骂我的话了。
我只是木然的看着地上的那滩燕窝粥发呆。
真可惜啊,我还没尝过燕窝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