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霖,不是婶子逼你,这都宽限你们多久了,咱们仁至义尽了!”
“现在队里催粮票催的紧,你家欠的五十斤苞米面和五斤肉,今天必须得还上!”
屋里炕沿上,孟天霖迷迷糊糊睁开眼。
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
耳边那尖利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儿个还不上粮,要么就拿房契抵,要么就让这丫头片子当童养媳抵债去!”
童养媳?
孟天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眼前是糊着旧报纸的土墙,裂缝里透着光。
炕角缩着个小身影,是他妹妹囡囡,正吓得发抖。
“哥…”囡囡头声音带着哭腔。
孟天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对。
囡囡怎么才这么大点儿?这屋子怎么这么眼熟?
这是…他父母早逝后,他和妹妹在70年代老家相依为命的老屋!
前世的记忆,混着高烧的灼痛,一股脑冲进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这哪里是欠债?这分明是吃绝户!
这是父母留下的房子,他和妹妹相依为命的窝。
前世,他就是被这对黑心肠的婶子堂哥,用同样的借口,逼走了房契。
妹妹也被他们“说合”给邻村一个老鳏夫当童养媳,换了两袋红薯,没两年就折腾没了。
他自己呢?
被当成壮劳力吸干了血,最后冻死在山沟里。
死的时候,还听见刘玉芬跟人炫耀,用他家房契换来的钱,给她亲儿子孟晓凡娶了媳妇。
好,好得很!
孟天霖猛地睁开了眼。
眼底烧得通红,却没有半点迷糊,全是淬了冰的亮。
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这要命的一九七一年,回到这对吸血虫上门逼债的当口!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轻响。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
【双穿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意愿,新手礼包发放:初始储物空间(10立方米),积分:1000,时空穿梭冷却期12小时(现实时间)。】
【提示:可穿梭至平行时空的21世纪20年代,停留时间与现实10:1。请妥善利用,改善生存。】
系统?双穿?
能去未来搞物资?
孟天霖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狠劲。
老天爷睁眼了!
这他妈给了他一个金手指?
没等他回过神来,耳边再次响起咒骂声。
孟天霖转头看过去。
婶子刘玉芬就杵在门框那儿,叉着腰,吊梢眼斜着,一脸不耐烦。
“天霖,你小子别给我装死!”
“欠条在这儿呢,白纸黑字,红手印!”
“三年前你爹妈没了,借的粮救你们俩小崽子的命,五十斤苞米面,五斤肉!”
刘玉芬抖着手里的纸条,唾沫星子几乎要喷过来。
“你自个儿好好算算,这都利滚利翻了多少倍了?”
“今天说破大天去,这房契你也得给我交出来!”
孟天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条,脑子里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狠狠扎着心。
三年前?爹妈刚没,他和妹妹饿得走不动道,这好婶子端来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转头就让他按了手印。
当时小,不懂,只记得婶子说“先吃着,以后再说”。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把他家最后一点油水榨干,粮缸见底了,这才掏出利滚利翻十几倍的欠条,来收房子,卖他妹子!
好一个吃绝户!
孟天霖心里那股火,混着高烧的热气,直冲天灵盖。
但他脸上反倒一点点冷了下来,抬眼看向刘玉芬。
“婶子,这欠条,三年前你咋不拿出来?”
“偏偏等到现在,我家里能换钱的、能下肚的都折腾光了,你才拿出来?
他抬起眼,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刘玉芬脸上:“你安的什么心?”
刘玉芬一愣。
她没料到这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侄儿,会突然说出这话。
孟晓凡也皱了下眉,往前跨了半步:“孟天霖,你什么意思?想赖账啊?”
“赖账?”孟天霖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刺人。
“我爹妈留下的那点抚恤粮,谁领走的?自留地里那点菜,谁摘去的?”
“我去年在生产队挣的工分,谁以代管名义支走的?”
“这屋里稍微值点钱的木头柜子、我娘留下的铜脸盆,现在在谁家摆着?”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刘玉芬被问得脸上青红交加,尖声道。
“好你个孟天霖,我们好心接济你们,倒接济出仇来了?”
“你个端上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东西!”
“当年要不是我看你们可怜,你们早饿死了,现在翅膀硬了,想翻脸不认人?”
“接济?”孟天霖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讽刺。
“这些年,我和囡囡给你们家干了多少活?割猪草、捡柴火、挣的工分大半都孝敬你们了吧?”
“那点狗屁接济,早他妈连本带利还干净了!”
“现在家里没油水可刮了,现在就盯上我爹妈留下的房?盯上我妹子?”
“谁他妈给你们的狗胆?”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两辈子的恨,砸得那母子俩一哆嗦。
孟晓凡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住,下意识退了半步。
刘玉芬到底泼辣,一拍大腿:“反了天了,你就是想赖账,行,房契舍不得是吧?”
她三角眼一斜,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晓凡,把那赔钱货拉走,抵给后山老刘家,还能换两袋红薯!”
孟晓凡早就等这话了,狞笑一声,大步就朝炕边的囡囡抓去。
“过来吧你!”
孟囡囡吓得连连后退,尖叫起来:“哥!哥哥!”
“你敢!”孟天霖眼睛瞬间红了。
前世妹妹被拖走时绝望的哭喊,和眼前的情景重叠。
去他妈的忍让!
去他妈的顾忌!
憋了两辈子的火,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