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测试结束时，通道里活下来的只有十来个人，全是镜中没有显示任何异常的"普通人"。其中仅有两个穿越者活了下来，孔悟道和另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他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等待着入城的指令

修士挥了挥手。

通道里的尸体和血迹在瞬间化作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恢复成原来的青石色，干干净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刚以为一切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关接踵而至。

另一名青袍修士凭空出现，双手结印，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亮着诡异的青光。

他站到人群面前，声音平静，咬字清晰：

"最后一项—神魂搜查。"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得反抗。"

细如发丝的青色触手从他额头位置涌出，精准地连接了每个人的眉心。

孔悟道感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识强行侵入脑海，像一只巨手，不由分说地撬开了他的颅骨。

他本能地想抵抗。

螳臂当车，脑海中的防线在一瞬间就被推垮了。

意识被裹挟进记忆深处，他变成了旁观者，看着脑海里某个陌生的角落被粗暴地翻阅：

童年，村子，大饥荒，父亲被官差打死，母亲病死，妹妹......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全是他从没见过的内容，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真实存在于这具身体里，清晰到像是亲历。

这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孔悟道的记忆被那股外来意识翻了个遍，任由它胡乱检测，无法反抗，也无法思考，整个人像一本被人粗暴翻阅的旧书。

身旁传来惨叫，然后是接连不断地闷响。

有人的头从内部炸开，有人七窍流血、栽倒在地。

"发现转世重生者记忆封印—死。"

"发现前世记忆，确定为穿越者—诛S。"

青袍修士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断响起。

那股意识在孔悟道脑子里大约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对方根本没有检查到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触手收回，意识归位，孔悟道睁开双眼。

此时通道里站着的，只剩他一个人。

"无转世重生迹象，无穿越前世记忆，通过。"

青袍修士和白衣修士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以入城了，限时一小时内去登记处报到。"

青袍修士随手扔来一块翠绿色玉石牌。孔悟道接住，掂了掂，就是一块看似普通的玉石。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往后一年内任何主城都可以随意进出。切勿弄丢，这是你唯一的合法身份。"

孔悟道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打开的出口。

临走前他回了最后一次头。

青袍修士已经走回石碑旁，等待下一批检测者。

角落里堆着一些现代的物品，手机，背包，钱包，沾着血，整齐地摆在那里。死去的人们就像被随手扔掉的垃圾，无人在意，无人收敛。

"还不快滚。"

白衣修士的厉喝在身后响起。

孔悟道收回目光，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城门洞。

临渊城铺展在他面前。

宽阔的街道人来人往，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有驾驭奇异坐骑的骑士，叫卖声不绝于耳，飞檐斗拱，流光溢彩，每家店铺门前挂着和通道里一模一样的青铜镜，在阳光下折出冷冷的光。

神魂搜查检测的是记忆。

穿越者有"前世记忆"，转世重生者有"记忆封印"，这两样都是致命的死因，而他的脑子里原主人的一生的记忆帮他掩盖了自己的前世记忆，这才让他直接侥幸过关。

也就是说，从这方世界的检测手段来看，他就是这具身体的本人。

这是目前为止他手里最重要的底牌。

他低头看了眼手，陌生的手掌，陌生的老茧，陌生的指节。

"你还活着吗？"他朝着空气试探性地问了一嘴，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孔悟道在城门口等了一会，然后迈开腿，按照指引往登记处走去。

登记处是一座灰扑扑的三层石楼，和周围流光溢彩的店铺放在一起，显得像块补丁。

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多是面色麻木、衣衫褴褛的人。孔悟道排到末尾，安静地观察流程。

坐在长桌后面的是个打哈欠的灰袍老者，每个人上前都要再经过青铜镜检测一次，然后老者在玉简上记录，给玉牌注入灵气，分配住处，报月供数额。

"中品土灵根，炼气三层—人字区七巷二十三号，月供十五块下品灵石。"

"下品水灵根，无修为—畜字区九巷五十七号，月供三十块，明日去矿场报到。"

这里的规矩倒是和城门口的不一样，全都完全反了过来。

灵根越低，月供越高，住处越偏。

轮到他，镜面空空荡荡，毫无反应。

老者嗤笑一声，落笔。

"无灵根，无修为。畜字区十一巷九十九号，月供一百块下品灵石，每月初五述职，延误视为叛逃，格S勿论。"

孔悟道听完，沉默了一秒。

"前辈，"他开口，声音平静，不带任何乞求的意思，"我刚入城身无分文，这月供......"

老者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关我屁事？没灵石就去赚。劳务坊，矿场，挖矿，清妖兽粪便，城里有的是活。赶紧滚，别挡着后面的人。"

孔悟道转身离开。

没有多说一个字。

说再多也是浪费气力，他清楚得很。

往畜字区走了两个时辰，光线已经开始往下沉。

孔悟道站在"畜字区"入口，打量了片刻。

这里叫"区"都是最好的赞美了，街道是被两侧歪斜棚屋挤出来的一条缝隙，地上污水横流，蚊蝇成群，蜷缩在屋檐下的人眼神空洞，数个孩子在追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追到手就是一顿饭。

九十九号在最深处，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板歪斜，草绳栓着。

推开门，潮气和霉味扑面，整间屋子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屋顶有大窟窿，能看见外头悬着的红紫双日。

孔悟道把门关上，背靠土墙坐到地上，闭上眼。

他在这方世界落地还不到半天，见过的死亡已经超过他二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透，铁锈味还留在鼻腔里，那些头颅，那些扑倒在地的身体，那些连名字都来不及知道就消失的人，发生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回放。

可现在来不及彷徨，来不及悲伤。

他自己再一次陷入了绝境之中

无灵根，月供一百，矿场日薪约一块灵石，这意味着他需要把每天挣的钱全部交出去，什么都剩不下。单靠这条路，是死路。

他的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从这具身体里留下来的记忆。

伪灵根，黑市，每月初三和十八开市，用了之后可以在月度检测里伪装成有灵根的普通人，月供从一百降到三十。

这具身体知道这方世界的门道。

这时候，孔悟道突然听到有人说话。

“谁！”

"你好，"一个青涩的少年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丝奇怪的拘谨，"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