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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我就被爸爸从被窝里拽出来。
转手塞进去县城的大巴车上。
大巴车一路疾驰,开到棉纺厂。
里面机器震动,尘土飞扬,在里面想说话得用吼着。
我一进去就觉得喉咙发痒,连连咳嗽。
车间主任嫌我装病不干活,不停地拿脏话骂人。
我强忍眼泪学着别人的样子分拣纱线,一双手勒出条条血丝。
终于熬到午休时间。
我来不及去食堂,一路软着腿跑出厂房,借了电话打给家里。
“妈,我快喘不上气了,厂里粉尘太大了。”
我小时候有轻微哮喘,只是这些年被爸妈悉心照料,再没犯过病。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肺里一个劲儿地刺痛。
“而且马上下成绩了,我还得回家填报志愿。”
电话里传出妈妈的叹息声。
“妙妙,你就不能为爸妈想一想吗?”
“为了供你,爸妈欠了一屁股债,如今弟弟还小还要上学,你不打工怎么办呢?”
“你要是再这么娇气,今天你就别回来了,睡大街上吧。”
啪嗒一下,电话挂断了。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抱头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
“姐,我看你早上没吃饭。”
他掏出一个馒头和一包榨菜塞到我手里。
“你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看着手里软乎乎的馒头,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失望的心口终于泛起热气。
不管爸妈怎么想,至少弟弟心里还记挂着我。
我刚想咬一口馒头,弟弟搓着双手支支吾吾。
“姐,我鞋坏了......”
“你能不能去求求厂长,预支点工资给我买双球鞋啊。”
我拿着馒头的手停在半空,心底刚泛起的那点热气瞬间冷却下来。
“小森,你明知道工资全在爸的卡里,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怎么可能去预支八百块钱?”
弟弟沉下脸,一把将我手里的馒头抢了回去。
“小时候在家里,你吃肉我吃菜。”
“过年过节,你穿新衣服,我穿旧衣服。”
“现在你工作了,让你帮我买双鞋你都不乐意,自私鬼,小气包!”
他抓起馒头当着我的面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我就这样饿着肚子干了一天。
晚上回到家时,我已经浑身脱力,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爸爸,给我二十块钱,我要买瓶哮喘药。”
生怕爸爸拒绝,我又补了一句:
“这钱从我工资里扣。”
爸爸坐在桌前翻动账本。
“工资?你哪有工资?”
“你现在挣的钱都是还账。”
我想反驳他,可一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妈妈听见声音走了进来,看看我又看看爸爸,意味深长:
“咱妮儿还真是富贵命。”
她伸出五个手指头,“隔壁村张瘸子愿意出这个数的彩礼,就想要个有文化的干净姑娘。”
爸爸手上动作一顿,瞳孔放大。
“五万?”
“呸!”
妈妈打了爸爸的手一下,“打发叫花子呢!是五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爸爸差点跳起来。
“五十万,你没听错?”
妈妈果断点头。
爸爸激动地来回搓手。
“五十万,够在县里买套小房子了。”
“棉纺厂一天才一百五,这一下子就有五十万,五十万啊......”
“明天......就明天,我去找媒人。”
“爸爸!”
我使劲儿克制住咳嗽,大声反对,“我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