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调岗通知书，从项目经理变成了公司保洁，月薪一万二变两千。

领导秘书张曼将通知书递给我时，笑容甜得发腻。

“小林啊，两千块钱的活儿，总比失业强，对吧？”

“以后卫生间的地，每天记得拖三遍，拖不干净就再多拖几遍。”

“你以前那间办公室就归我了，东西我都给你放保洁处了，记得去拿。”

办公室内噤若寒蝉。

我面无表情走到保洁处，发现自己的东西被胡乱丢在地上。

水杯碎了一地，键盘也基本散架，书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

我嗤笑一声，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妈，这间办公室的租金不用打折了，水电也别免了。”

......

“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去拿拖把？”

张曼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她的鞋跟精准地踩在我那本绝版的专业书上，用力碾了碾。

书页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我没理她，打开摄像头，对着满地狼藉开始录像。

张曼见状冷笑出声。

“哟，还录像呢？打算发朋友圈卖惨啊？”

“正好，让大家看看你不服从公司安排的嘴脸。”

她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极高。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让你扫个厕所委屈你了？”

我将镜头凑近，拍下那个碎裂的骨瓷水杯。

周末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天我发烧在床躺了一天，根本没看手机。

周一早上醒来，微信直接炸了。

部门的李姐给我发了十几条语音，语气急促。

“小林，你疯啦？全公司就你没给曼姐的朋友圈点赞。”

“她昨天发了新买的香奈儿包，王总都点赞评论了，你赶紧去补上。”

“曼姐在群里阴阳怪气半天了，说新来的员工不懂规矩。”

我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分公司总裁的秘书，发个朋友圈还要强制定向点赞。

但我刚入职一个月，不想惹事，还是去点了个赞。

可惜晚了。

刚打完卡，调岗通知书就拍在了我脸上。

张曼当时的理由冠冕堂皇。

“项目部不需要没有团队精神的人。”

“保洁岗位最能锻炼人的心性，我看你挺合适的。”

“月薪两千，包一顿午饭，公司对你够仁至义尽了。”

我来这家公司一个月，从来没得罪过谁。

张曼的季度报表不会做，是我加班帮她整理的数据。

她当时搂着我的肩膀说：“小林，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姐以后一定罩着你！”

上周王总在群里要一份客户资料，张曼发错了文件，被王总在群里说了一句。

她急得团团转，是我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份，赶在下班前发了过去。

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林，你太好了！姐记着你这个人情。”

人情？

现在她踩着我爸留给我的书，骂我是叫花子。

这就是她记着的人情。

我看着录像里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客制化键盘，关掉摄像头。

“张曼，损坏他人财物，是要赔的。”我平静地看着她。

张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赔？就你这些破铜烂铁，加起来有一百块吗？”

“我踩了就踩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去劳动局告我啊，看看他们管不管你这几张废纸。”

周围的同事纷纷低下头，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没人敢替我说话。

我抬头看了一眼王总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

从张曼把我叫到保洁处，到现在满地狼藉，那扇门一直关着。

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我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我刚入职，王总把我叫进办公室，搓着手，满脸堆笑。

“小林啊，听说你妈是这栋楼的房东？”

我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说公司今年效益不好，租金压力大，能不能帮忙跟林太太说说，打个折。

我回去跟妈提了。

妈说：“你刚去人家公司上班，就帮老板说话？”

我说：“王总人挺好的，对我也照顾。能帮就帮一把呗。”

妈答应了。

租金打了八折，水电全免。

王总知道后，握着我的手连声道谢。

“小林啊，你真是叔叔的贵人！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我信了。

但是现在，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不想管。

我帮他要来的租金打折，他忘了。

他说的“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也忘了。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用完就可以扔的工具。

我弯腰捡起一块键盘的碎片，装进包里。

“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就别后悔。”

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角落。

张曼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让你走了吗？厕所还没扫呢。”

“今天你要是不把马桶刷出反光来，就算你旷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开了张曼的手。

“曼姐，小林刚来，不懂事，我跟她聊聊。”

同事李姐压低声音，满脸焦急地把我往楼梯间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