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明月走投无路，伸手死死攥住了男人的衣袖，“壮士，求您救我！我是被人拐卖进来的，不是自愿的，求您救救我！”

顾峥垂眸瞥了眼衣角那只手，“放手，我只是来送猎物的，救你费时又费钱，我不做亏本买卖。”

他说着便要甩开她的手，可身后王美娘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给我拖回来！”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粗粝的手掌一把就朝许明月抓来。

许明月吓得脊背一僵，声音急得近乎刻板，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我不曾卖身，更不曾应允，强掳于人，于理不合，于法不容！”

话没说完，胳膊已经被婆子狠狠攥住。顾峥本不想管，可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在一板一眼，半点不肯弯腰的模样，心头莫名堵了一下。

再看那两个婆子张牙舞爪，拖拽之间毫无分寸，他眉头越皱越紧。

顾峥忽然上前一步，冷着脸一把将许明月扯回自己身后。

他挡在她身前，身形挺拔，语气又臭又硬，“住手。人，我带走。”

王美娘一愣，立刻尖声嚷嚷，“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这可是我花二十两银子买的，你一个穷猎户，平日里打些野物勉强糊口，拿什么跟我抢人！”

顾峥脸瞬间黑得铁青。二十两银子，够他家嚼用五年了，掏出去简直是想要他半条命。

可真就这么丢下她不管，这姑娘今日必定难逃厄运，往后怕是连活路都没有。

“喊什么喊！人我带走，债我认。但你记住，从今往后，她是我顾峥的人。你再敢打她主意，就是跟我整个顾家作对，我拼了命也会刮了你！”

顾峥丢给老鸨二十两银子，然后一把拽住还愣在原地的许明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左腿微瘸，走得快时步子便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松开手，像是怕一松，这救出来的麻烦精又要被人拐了去。

一路走一路低声肉疼地嘟囔。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送个猎物都能送出一桩亏本债......”

“二十两......二十年的鸡都没这么贵......”

他嘀嘀咕咕，全是钱钱钱，听得许明月手足无措，又满心愧疚。

她小声又认真地开口，“壮士，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二十两银子，我日后定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绝不让你白白吃亏。我住大坪村，你一打听就知道了。”

毕竟原主死皮赖脸跟着李二柱的事，满村皆知，人人都背地里笑她不知羞。

顾峥脚步一顿，回头瞥她一眼。

见她站得笔直，衣衫虽乱却腰背端正，莫名就没那么气了。

他别扭地别过脸，语气却硬邦邦的，“打听？不用打听。大坪村那个追着男人跑的姑娘，谁没听过？”

许明月：“......”

一张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又羞又窘，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她该怎么说，这不是她干的！

顾峥看她窘迫的那样，冷哼一声，“况且你以为你回去了，那些闲言碎语能饶了你？李二柱那种人，会管你的死活？”

“再说，我花二十两银子救回来的人，你说走就走？我岂不是亏到家了。”

他顿了顿，丢下一句不容拒绝的话，“正好我也住大坪村，我跟你回你家，把事情说清楚，再慢慢算还债的账。”

两人一路进村，安静的大坪村瞬间炸了锅。

村口纳鞋底的妇人，放牛的娃子，扛着锄头的汉子，目光齐刷刷黏在两人身上。

许明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都绷得发紧。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有人笑着开口，语气暧昧又促狭，“哟，长恩回来了？这是从镇上回来啦？”

“我就说嘛，二柱那孩子靠谱，说是带长恩去镇上找活计，果然没骗人！”

“看看，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还是跟顾峥小伙子一块儿，看来是遇上熟人顺路送回来的。”

有人还笑着补了句，“二柱昨天还跟我念叨，担心长恩以后在镇上日子过不好，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等长恩跟他没了旁的牵扯，就能安心去考院试，他日若能中个秀才，咱们村也跟着沾光！”

一帮村民围在路口七嘴八舌，议论声此起彼伏，吵得许明月脑瓜子嗡嗡作响，脸色也越发苍白。

顾峥一眼瞧出她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双手一摊，语气坦坦荡荡，“我只是路过搭了把手，诸位乡邻不必多想。”

“还有啊！李二柱那个混账东西，根本没给她介绍什么活计，纯纯坑人。”

他刻意隐去了青楼那段，半句不提她被卖的事，拼尽全力护住她的名声。

顾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笑眯眯拜托道：“我把人送回来，不是让你们围着‘打趣’的哈！”

“许明月是我妹子，往后有我照拂，跟李二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咱也不跟大伙儿掰扯，就求各位嘴下留情，别乱编排她，不然我顾峥，可不答应！”

话音落下，他不再管身后炸开的议论，半扶半带着许明月，大步往她家走去。

大坪村就这么大，顾峥在溪边，田埂，村口，见过许明月太多次了。

姑娘总是安安静静，跟着奶奶捡柴，割草，洗衣，话少温顺，被人打趣也只会怯生生低下头。

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一个孤身猎户，一没瘸腿二没名分，贸然上前，只会平白给她招来闲言碎语。

直到今天意外撞见她出现在那种地方，他一颗心都快吓得跳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二柱那小子哄骗勾引，她一个老实姑娘，哪里懂那些人心险恶，才会被人坑成这样。

他顾峥从不是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更不是什么人都帮。

换作旁人，就算闹得再大，他也未必会伸手。

可这人是许明月，他不能不管。

其实，即便许明月不求他，他也会私下花钱赎她。

......

许奶奶听说自家孙女跟着一个男子跑去镇上找活计，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