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种怪病,靠近真心相悦之人便会剧痛难忍。 嫁给太子那日,我凤冠霞帔,与他近在咫尺,却毫无痛感。 他温和地笑,为我拭去额间汗珠:“别怕,孤会待你好。” 后来他登基为帝,后宫渐盈。 我安然处之,因无论哪位宠妃伴驾,我从不曾痛。 直到敌国送来和亲的公主,生得与我母亲有七分像。 宫宴上,陛下目光触及她的瞬间,我心脏骤然传来被利刃刺穿的剧痛,猝然弯下腰,打翻了酒盏。 满殿哗然。 他快步走来扶我,眼底是真实的惊惶: “怎么了?” 我攥紧衣襟,疼得冷汗涔涔,却仰头对他挤出一个笑: “臣妾……旧疾犯了,无碍。” 那夜,他抛下新婚的异国公主,守在我榻前。 我痛得意识模糊,听见他一遍遍问太医: “皇后究竟所患何疾?为何朕一靠近,她便痛楚加剧?” 老太医颤巍巍跪地:“陛下……老臣斗胆,皇后娘娘此症,名为『衷情引』。唯有倾心之人对他人……” 话音未落,他握着我手腕的掌心猛然收紧。 我于剧痛中睁开眼,对上他骤然血色尽失的脸。 这病从未出错。 十年未痛,只是因为,他从未真心悦我。 而今日之痛,大抵是提醒我,他终于对旁人动了真心。
说陛下为博莲月公主一笑,将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悉数送去了合欢殿。
说陛下与莲月公主秉烛夜谈,彻夜未眠。
流言蜚语传到我凤仪宫时,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宫女春禾气得脸都白了。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那莲月公主不过一个和亲的棋子,陛下怎能如此待您!”
我剪去一截枯黄的叶子,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急什么?”
“陛下有了心爱之人,是喜事。”
春禾跺了跺脚。
“可您是皇后啊!您才是陛下的正妻!”
我放下剪子,看着她。
“春禾,你跟了我十年,还不明白吗?”
“我是皇后,是沈家的女儿,是陛下的脸面。”
“唯独不是他的心上人。”
春禾的眼圈红了。
“娘娘……”
我拍了拍她的手。
“去把库房里那套赤金凤钗取来,送到合欢殿去。”
“就说是本宫贺公主新婚之喜。”
春禾满脸不情愿,却还是领命去了。
我独自坐在殿中,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没有一丝痛感。
他不在我身边。
他此刻应该在合欢殿,陪着他的心上人。
我的病,真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东西。
它让我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到,他的心在哪里。
傍晚时分,他来了。
踏入凤仪宫时,身上还带着合欢殿的熏香味道。
甜腻得让人发慌。
他屏退了左右,殿中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
“你送了凤钗去合欢殿?”
我答得坦然,“臣妾身为皇后,理应为陛下分忧,安抚新人。”
他沉默了许久。
“无缺,朕……”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替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陛下不必为难。”
“臣妾都懂。”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你真的不怪朕?”
我笑了。
“怪陛下不爱臣妾,还是怪陛下爱上了别人?”
“陛下,爱与不爱,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臣妾嫁给您那天就知道,您娶的是沈家的权势,是能助您安稳朝堂的皇后,而不是沈无缺这个人。”
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朕……朕待你,从未有过亏欠。”
我点头,“陛下给了臣妾至高无上的荣耀,给了沈家泼天的富贵。臣妾感激不尽。”
我的顺从和体谅,似乎让他更加烦躁。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莲月……她不一样。”
他终于提到了那个名字。
“她很像你母亲。”
我心头一刺。
“臣妾知道。”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朕第一次见你母亲,是在太傅的寿宴上。她一袭白衣,站在桃树下,惊才绝艳。朕那时便想,若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此生无憾。”
“可惜,她嫁给了你父亲。”
“后来你入宫,朕在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朕以为把你放在身边,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原来,我连一个替身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影子。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恳求。
“无缺,你明白吗?朕对她是情不自禁。”
“朕控制不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帝王,在自己的皇后面前,剖白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
还奢求皇后的理解和原谅。
何其荒唐。
就在这时,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不剧烈,却尖锐。
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额上渗出冷汗。
他立刻发现了我的异样,快步走过来。
“又疼了?”
他的手刚要碰到我的肩膀,我便感到那疼痛骤然加剧。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推开他。
“别碰我!”
他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疼得几乎站不稳。
“陛下……您在想她。”
他就在我面前,离我这么近。
可他的心、他的思念、他的爱意,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要为他这泛滥的爱意,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山崩地裂般的惊骇,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比昨夜更甚。
因为这一次,他亲眼见证了。
见证了他是如何用对另一个女人的爱,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