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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
那太监心里更是发怵。
一个月前,这群宫人声势浩大地寻到了义河村。
张口便要迎我回宫。
那时候,他们面上端着稳稳的神情,大抵是觉得没人会拒绝这场泼天的富贵。
试问一个农家女同当朝公主,哪个身份会更加具有诱惑呢?
大抵这世间之人都会选择后者。
偏偏,我是一个例外。
这么多年格外关注京城的消息,是因为我想知晓阿娘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阿娘眼中,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子。
哪怕他给阿娘带来的是一场不得已而为之的婚姻和后半生漫长的等待,她也甘之如饴。
我时常觉得阿娘很傻。
却在窥探到她期盼的眼神后,又说说不出让她泄气的话。
话本子里都说了,男子天生薄情。
阿娘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当初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便是连着遥远在南边尽头的义河村都同沐恩泽。
阿娘知晓她成功了,每日将自个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他来接。
可惜,他有那个时间挨个儿下旨给偏远地区送来粮食衣衫,没时间抽空来兑现他对阿娘的承诺。
阿娘就在这一日复一日的期盼中,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阿爹。
「可不能这样说啊公主......」
那太监急得在原地跺脚。
这些人来了一月有余,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我正准备下逐客令,身后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朕在这边听了许久,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当真是粗鄙,比不上嘉仪半点儿。」
问安声顿时响彻天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那渣爹,怎的亲自来了?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去。
唯独我,站在原地未曾行跪拜之礼,神色平静地迎上那道威严目光。
看到素未谋面的渣爹,我大抵知晓阿娘当初为何会对其一见钟情,而后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人救回去了。
饶是现在岁月在他面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也掩盖不住他五官的俊朗。
一双眸子更像是将夜间银河揽了进去,注视着旁人之时,叫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自小,村里婶子便夸我一双眼睛生得好看,阿娘也常常盯着我的这双眼游离思绪。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我宁愿面上没有丝毫他的印记存在。
好过日日提醒我,他抛弃了我阿娘,也抛弃了。
往日隔壁家的孙奶奶,被儿子媳妇给赶了出来,是阿娘不忍,将其带了家中赡养。
后来那两人迷途知返,跪在孙奶奶面前痛哭忏悔。
我举起扫帚,欲将人赶出去,孙奶奶却慈爱地摸了摸二人的头,选择原谅。
孙奶奶回去了,却时常端着自个儿做的糕来看我。
我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甚是不解。
「当初那两人这般对你,为何您还要回去?」
孙奶奶笑着将我嘴角的残渣擦拭干净。
「这人啊,若是心中装着放不下的事情,总归是不快乐。现如今他们既然知晓了错处,我又何必再让自己揪着过去不放?」
「总要放下,才能往前走。」
后来孙奶奶在家中含饴弄孙,儿子媳妇也变得愈发孝顺起来。
在旁人的眼里,孙奶奶的晚年生活是极其幸福的。
至少,闭眼那日是没有遗憾的。
可没人知晓,那二人无意间听到了孙奶奶的话,以为孙奶奶还有未拿出来的宝贝,二人佯装孝顺,不过是觊觎孙奶奶最后的财产。
当二人在孙奶奶死后发现那据说埋着金子的桂花树下,只有那不孝子幼时的小玩意儿时,他们气得掘了孙奶奶的坟墓。
「呸!老不死的东西,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口粮,到头来就只有这些破东西!」
所以啊,所谓的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在我眼里是最大的笑话。
没有人回头是为了补偿。
若是那么轻易就妥协,那么遭受什么都是活该。
我爱我阿娘。
可我不是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