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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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十年,互有了解。

言谨之没料到我会这般反应,愣了一下。

许是见我实在虚弱。

又自负事无转圜。

他没犹豫太久,眼神审视地将包裹着襁褓的幼子放入我怀中。

我垂眸打量婴孩的眉眼。

与衡儿、妱儿这对双生子不同,他没有半点像我。

前世我对他最后的印象,来自我死前。

他年仅十岁,长着张与言谨之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

以替父母报仇为由,将已无求生意志的我,一剑穿胸。

嫌恶感蓦然上涌。

我偏开视线。

手却寸寸上探,抚上婴孩覆满胎脂的小脸。

如雌兽舔舐幼崽,做足惜别姿态。

「往后同住侯府,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怎就这般不舍?」

言谨之神态松弛了些。

见我难得恭顺,似是改了主意。

低笑着,承诺我说,「你若想见孩子,便叫知鸢常带他来看你。」

「知鸢视他如己出,早已起好了名字,『言澈』,夫人觉得可好?」

「......甚好。」

我冷勾唇角,挑眉望他。

「孩子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在他的错愕注视下。

我手腕快速翻转,扼住了婴孩的细瘦脖颈。

「若侯爷不依——」

不顾襁褓中的细微挣扎。

我扣紧手指。

「便只当我今日生下个死胎,后院事宜,一切照旧。」

言谨之笑不出了。

他知道我做得出来。

也知道我说的一切照旧,照的是什么旧。

柳家世代卫疆。

我父、兄至今死守北域国门。

我是父亲珍爱的掌上明珠,本有广阔天地。

却在及笄那年,自愿嫁入无实权的永安侯府,甘心留在京城为质。

只求陛下心安,能对我柳家少些忌惮。

言谨之是最不受陛下待见的亲外甥,无功无德,恬居尊位。

与我成婚,是他为保侯府荣华,与天家做的一笔生意。

我们本就不似寻常夫妻。

没有恩爱相许,也无需郎情妾意,能相敬如宾便算功德圆满。

我相信,最初的言谨之和我是一样的心思。

未料大婚当日,盖头挑起。

我与他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瞬惊艳。

喜帐中。

言谨之拥着我,说:

「夫人,娶到你是我之福。」

「我当珍你爱你,事事以你为先,今生今世,必不叫你忍受远嫁伶仃之苦。」

没经历过情爱的人。

许起诺来,这般无轻重。

我本无欲托付真心。

偏举案齐眉久了,爱意伴妒而生。

我不准言谨之纳妾,还遣散了他所有通房。

他知道后,笑得不甚在意。

说:「但凭夫人做主。」

可我只做得了后院的主。

衡儿和妱儿出生,我分身乏术。

言谨之身边涌现不少妄图攀附的轻浮女子。

却几乎等不到我发落,便一个个地,悄无声息人间蒸发。

陛下依仗柳家。

这是他对这段政治联姻的「照拂」。

言谨之一直以为是我干的。

但他心怀有愧,不敢问我,我便也从未解释过。

直到,我们成婚第九年。

言谨之奉命剿匪,救下了被掳上山的良家女,又在差点被冷箭暗算时得她舍命相护。

他神情庄重,求到我面前。

「我对知鸢一片真心,只恨相逢太晚,已与她相许终身,望夫人成全。」

我惊愕到失态,失手打翻了茶盏。

他却说,若我容不下谢知鸢,他便奏请陛下允他休妻,送我回北域去。

自我二人成婚,北域太平已久。

民间传颂父兄功德。

陛下心怀芥蒂却隐而不发,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

——一个柳家不甘受辱,与天家离心的由头。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我难眠整夜。

顾不得在意自己那点难言的酸楚。

第二日便亲去御前,为谢知鸢过了明路,允她入府为妾。

只要能维持这段婚姻的表面稳定。

能保我柳家无恙。

我愿意让步。

若那谢知鸢老实本分,待日后诞下子女,抬她为平妻也无不可。

当时我这样想。

却不知她已无生育能力。

更不知。

言谨之为了她,能算计我至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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