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罕见脑瘤那天,医生说我最多只能活五年,连大学毕业也撑不到。 我拿着化验单递给爸妈时,他们哭得险些晕厥。 那五年,全家把我当祖宗。 家里砸锅卖铁,亲妹妹被迫辍学去电子厂打工满足我的一切想法。 我想看极光,爸妈就陪我去北极。 我想潜水,妹妹就带我去海底。 这五年我活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爸妈常抚摸着我的头哽咽: “妹妹受点委屈没啥,你时间不多了,爸妈想让你这辈子没遗憾。” 我乖巧地咽下所有苦涩的药片,渐渐不再害怕死亡。 可五年期限的最后一天,复查报告却显示,当年纯属误诊,我的大脑无比健康。 我狂奔回家,想将好消息告诉家人。 可妈妈却难以置信的看着报告,悲切的脸色生出一丝丝厌恶。
2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处找工作。
早上去菜市场搬货卸车。
白天在餐馆后厨洗碗。
晚上跑外卖。
只一个月,我就赚了一万块钱。
我把钱转给妈妈,妈妈很高兴。
“谢谢星若,不过你妹妹打算重新考大学,那个金牌复读班还需两万八,你会支持妹妹的,对吧?”
妹妹跟着发来消息。
“姐,谢谢你,等我大学毕业,一定把学费还你。”
我笑了一下回复:
“不用还。”
毕竟我等不到她大学毕业了。
字没打完,脊柱到两侧肋骨又开始连着疼。
我强忍着疼按了发送键。
医院里有卖止痛药的,效果很好。
但我把钱全给了妈妈,已经没钱买了。
我只能咬着后牙槽熬着,熬到疼痛过去就好了。
老板以为我偷懒,踢踢我脚尖。
“你就是那个装病骗家里钱的?还真是懒汉。”
“你妹妹在这里打工的时候可是一分钟都不停的,只要能赚钱,她啥都干。”
“就是,你妹妹为了钱连男厕所都打扫,还曾被混混尿了一身,可她眉头都没皱,哪像你,才干多久就满头大汗的。”
原来妹妹受了那么多委屈。
心里泛起一股酸涩,我咬咬牙撑着身子站起来继续干活。
两万八不是个小数目。
我打听到给搬家公司搬东西赚钱多,于是又多打了一份工。
总算攒够了妹妹上补习班的钱。
报名那天,妈妈很激动在家庭群发消息:
“小艾争气!咱家终于要有个正经大学生了!”
爸爸回复:“好好学,爸支持你!”
群里无人提及我。
一周后妹妹发朋友圈。
她穿着新衣服做的新头发意气风发。
配文:【新起点,新生活,从头再来。】
评论区不断的有人夸她。
【只要有实力,什么时候出发都不晚,哪怕被人耽误了五年。】
妹妹回复:
【唉,不提了。】
不提了。
心口泛起阵阵酸涩。
对妹妹来说,那五年或许真的是不可磨灭的痛。
我继续打好几份工,想趁着自己还能赚钱,把妹妹的学费赚出来。
下午三点我在餐馆洗油烟机。
滤网泡进热碱水里,皮肤瞬间被碱水烫出发红水泡。
可我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毕竟骨头钝痛习惯了,这点皮肤灼伤不算什么。
老板娘走近。
“星若,你脸色太差了,嘴唇青的,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缩手摇头:“没有。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能白成这样?你照照镜子,跟纸糊似的。”
她疑惑不已。
我低头看水池里的倒影。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衣服松松垮垮,整个人瘦骨嶙峋的。
唉,谁让我现在的体重只有八十三斤呢。
哪怕没做全面检查,我也猜得到,我应该是真的得了骨髓纤维化。
刷完油烟机,我骑电动车送外卖。
雨下的越来越大,拐弯时腰椎突然阵痛。
我疼的一下子栽下车,膝盖额头瞬间磕破流血。
我弓起身子张嘴,努力缓解疼痛。
雨水呛进喉咙。
手机震动催单。
“喂?你的单子超时了,到底送不送了?再不来我就投诉了!”
我深吸一口气,怒气稳住声调,“不好意思,我在路上摔......”
“行了行了别找借口了,赶紧送!”
电话挂断。
我捂着腰椎忍痛站起来,跛脚走进奶茶店。
卡座女生围坐吃喝。
坐在中间的妹妹抬头看到我,一下子愣住了。
她朋友打量着我开口。
“天哪这外卖员也太惨了吧,全身都是泥。”
“你看她裤子上是不是有血啊?好吓人。”
“好恶心,别靠过来,别碰我奶茶。”
我放下纸袋开口:“您好,您的外卖。”
妹妹拿起其中一杯塞到我手里,“算请你的,你赶紧走。”
她生怕我和她相认。
心里泛起苦涩,我放下奶茶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你理她干嘛,送外卖是她的工作。”
“要我说就得投诉她,把我们奶茶都弄得脏兮兮的。”
下班回家,妈妈冷眼瞥了我一眼。
“你今天又被扣钱了?”
“小艾那个外卖超时了,平台扣了十五块。你是怎么骑的车?”
“我在路上......”
“你妹妹送外卖的时候从来没迟到过。”
爸爸放下筷子,探究的看着我。
“就算在工厂里,你妹妹一天站十二个钟头,手指被压了指甲愣是没吭过一声。你就送个外卖就送成这幅可怜样子?”
“你到底是真的摔倒了,还是故意做出这幅样子来装可怜?”
妹妹抬头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
没替我解释我是真的摔倒了。
妈妈睨了我一眼,捏着鼻子退后半步。
“先去洗澡,洗完在吃饭。”
我关上洗手间的门,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流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又袭来。
还一次比一次疼的厉害。
我忍不住哀嚎一声,幸好有水流遮掩,外面的人什么都没听见。
洗到一半,外间传来交谈声。
“......星若那边,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妈妈嗤笑一声,
“她就是被捧惯了?”
“过去五年她想要什么有什么,最好的护肤品、最贵的裙子,你前年给她买那条项链多少钱?三千六。你给小艾买过什么?”
“唉......到底是亲闺女,我能真的不心疼?可小艾上大学还需要钱,我们能怎么办呢?”
爸爸长长叹了口气,外间一片沉默。
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耳边又响起妈妈那句话:
“她是我亲闺女,我能真不心疼她?”
我盯着水龙头,忽然有些不明白。
当初让妹妹辍学供养我的是爸妈,如今说我欠妹妹的也是爸妈。
可我和妹妹又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