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你这电脑......什么配置啊？”
同事小张把笔记本推回给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我正忙着改设计图，头也没抬：“才买的最新款啊，i7十二代，64G内存。怎么了？”
“不可能。”小张摇头，“我刚就开个PS，卡了整整三分钟。我这台三年前的破电脑都没这么慢。”
“而且你这后盖还有螺丝刀划痕，明显是后盖被撬开过又装回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电脑翻过来看。
靠近散热口的位置，确实有两道新鲜的划痕，边缘还有轻微的翘起。
我愣住了。
明明三个月前，表弟把电脑借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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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的是翻新机吧？”小张问。
“这是我在官网买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三个月前刚到手。”
三个月前，我才买电脑，表弟林江就找我借电脑。
“哥，我们公司要做短视频项目，我负责剪辑！”他晃着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那破笔记本剪个1080P都卡，你这台配置那么牛，借我用一个月呗？保证爱惜！”
我妈在旁边帮腔：“你就借给小江用用，他刚工作不容易。”
我犹豫过。
这电脑七万八，我分了十二期才买下，每个月还六千多。
做设计这行，设备就是饭碗。
但林江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就一个月！项目结束马上还！每天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折腾！”
我信了。
结果这一借，就是三个月。
走出服务中心时，我给林江打电话。
响了六声他才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商场。
他语气懒洋洋的：“喂，哥？”
“电脑的事，我需要你解释一下。”
“电脑？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我今天去了官方售后。检测报告显示，电脑里的CPU、内存、硬盘、显卡，全都被换成了二手低配零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什么？”
“原厂价值七万多的硬件，被换成了三千块的破烂。差价七万。”
“不是，哥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我换了你的电脑零件？我换那玩意儿干嘛？我又不懂！”
“你两个月前不是说电脑死机，拿去重装系统了吗？”
“是啊！就重装了个系统！别的什么都没动！”
“哪家店？”
“我......我忘了！就我们楼下那个破店！”
“重装系统需要拆开后盖、更换硬件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旁边盯着！”他急了，“林阳！你该不会怀疑是我指使电脑店换的吧？我有病啊？我图什么？”
“图什么？”我重复他的话，“也许你觉得我不会发现？也许你根本不在乎？”
“你血口喷人！”
“报告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公章齐全。七万，你得赔。”
“七万？！”他尖叫起来，“林阳你穷疯了吧？借你个破电脑就要赔七万？你怎么不去抢！”
“不是破电脑，是顶配工作本。也不是我要抢，是你偷换了我价值七万三的财产。”
“我没换！我没换！”
“那明天下午，星巴克，我们当面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要谈让你妈跟我妈谈去！”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站在街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七万。
对我来说，是我一年多的房租，是半年的通勤费，是攒下来准备报技能班的学费。
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几件游戏机。
凭什么？
3
刚到家，我妈已经坐在客厅等我。
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你怎么回事，小江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污蔑他偷换电脑零件，要他赔七万块钱！”
我把检测报告从包里拿出来：“妈，您自己看。官方检测。”
我妈没接：“这什么东西，我又看不懂。”
我解释：“电脑硬件被换了，原装七万多的电脑，现在装的是三千的破烂。”
我妈皱起眉：“你什么意思？小江是你亲表弟！他能换你电脑？”
“电脑是在他手里出问题的。”
“那也不能证明是小江换的啊。万一是电脑店的人干的呢？他哪懂这些？”
“妈，他不懂，但他把电脑交给了懂的人。而且事后隐瞒不说。”
“也许他自己也蒙在鼓里......”
“蒙在鼓里三个月？电脑性能差成那样，他感觉不到？他不是还用这电脑剪视频打游戏吗？”
我妈被我问住了，脸色明显不高兴。
“林阳，你非要为这点钱跟你弟弟撕破脸吗？”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不满的眼神，内心悲凉。
“妈，七万块，这叫一点钱？”
“你一个月工资不就两万多吗？七万多块钱，你至于吗？小江刚工作，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逼他赔这么多，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妈，这电脑七万八，我分了十二期，每个月要还六千五。我现在贷款还没还清，电脑就坏了！我为什么不能要他赔！”
我妈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小江是你亲表弟，我是担心你把关系搞僵。你小姨最疼小江，你这样一来，以后两家还怎么走动？大家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我？”
“对啊，背地里人家会说你不懂事，跟自家亲戚斤斤计较。”
“是他先毁了我的东西。”我一字一句说，“如果这次我忍了，下次他会借什么？我的相机？我的车？还是直接借钱不还？”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
我没再理我妈的劝导，转身回了房间。
“维修店的鬼话你也信？”他冷笑，“他们就是想坑你钱！”
“这是官方售后，不是普通维修店。”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呗。”他抱起胳膊，“反正你已经给我定罪了，我还说什么？”
小姨这时开口了：“小阳，小江不可能做这种事。他又不是学计算机的，懂什么电脑硬件？肯定是电脑店的人手脚不干净。”
“小姨，电脑店是他找的，店名他说不记得。电脑在他手里三个月，还回来硬件全没了，他不该负责吗？”
“负什么责？”林江尖声说，“你有证据吗？你亲眼看见我换了？”
“证据就是电脑借给你时是好的，还回来是坏的。时间、人物、因果关系，清清楚楚。”
“清楚什么清楚！”他猛地站起来.
“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赔！”
“你要告就去告！我看法院能把我怎么样！”
4
“小江！”小姨拉他。
“妈你别管！”
林江甩开手，指着我的鼻子。
“我算看透你了。一台破电脑，七万块钱，你就要跟亲弟弟撕破脸？你眼里就只有钱是不是？”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平静地说，“这是原则问题。你借了我的东西，弄坏了，就要赔。天经地义。”
“我弄坏什么了？电脑不是还能开机吗？不是还能用吗？”
“能用？”我把电脑打开，点开PS，导入一张图，“你自己看着。”
进度条缓慢蠕动，风扇狂转，噪音大得邻桌客人都看过来。
“以前渲染十分钟的视频，现在要两小时。以前秒开的软件，现在卡三分钟。这叫什么能用？”
林江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也不是我弄的！是电脑店！”
“电脑店是你找的。”
“我不知道他们会换零件！”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电脑修过？为什么不告诉我店名？为什么我问了三次你都说‘没事’？”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小姨打圆场：“小江可能也是怕你担心......”
“怕我担心？”我笑了，“他是怕我发现了让他赔钱吧？”
我妈表情很尴尬，小声说：“你说话注意点......”
“妈，我说的是实话！”
“你......”
“行了。”林江打断我妈，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亮给我看，“你看！850块！重装系统的钱！我要是换零件，怎么可能花850？”
我看了眼记录：“重装系统市价50到100。850块，够买一套二手低配零件了。”
他愣住。
“林阳！”小姨声音严厉起来，“你怎么说话的？小江是你弟弟！你就非要逼死他吗？”
“小姨，是我逼他，还是他逼我？”我看着小姨，“七万三的电脑硬件，变成三千块的破烂。七万的损失，不该赔吗？”
“那也不能这么说话！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
“我好好商量了。”我说，“三个月前我好好把电脑借给他。一个月后我好好问他什么时候还。两个月后我好好问他电脑是不是有问题。昨天我好好给他打电话说检测结果。他哪次好好回答了？”
小姨噎住。
林江抓起包：“妈，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就走。
小姨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我妈坐在对面，眉头紧紧皱起。
“你太冲动了。”
“妈，我冲动什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你那样说话，小江怎么可能认？”
“那他做错了事，我还要跪下来求他认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看着我妈，“从小到大，每次林江弄坏我东西、借我钱不还，您都让我让着。他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事情就过去了。这次是七万三的电脑硬件，下次呢？下次他要是开车撞了人，是不是也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没事了？”
我妈皱眉：“那能一样吗......”
“本质上都一样。”我站起来，“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这个道理，他二十多年都没学会。现在，我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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