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落尽，白月西沉

2

直到天光微亮，周泽川才姗姗来迟跟婆婆换班。

他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似乎怕被我闻见什么不对劲的味道。

“小川来了？”婆婆揉着惺忪睡眼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漪漪你好好休息。”

“嗯谢谢妈，你赶紧回去睡吧！”

周泽川扶着婆婆出门，临别时还跟她使了个眼色。

我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现在好点了吗？”男人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见我没接，又悻悻收了回去。

“这季度事情多，领导临时叫我回去加班我也没办法啊！”

他扯了扯嘴角，“别气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周泽川就从身后变出个崭新的保温壶，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粥。

内盖旋开，丝丝缕缕香气涌进鼻腔，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就知道你折腾一晚肯定饿了。”

男人眉头舒展，把粥倒进一次性碗里，“是我们最常去的那家宵夜档，你最喜欢的窝蛋牛肉粥！怕路上凉了，我还特意去买的新保温壶…”

如果说刚刚婆婆送病历本来，我只是有几分猜测。

现在看到这碗粥，我已经能完全确定，周泽川今晚一直待在沈澄家里。

因为这家粥摊，就开在她家小区楼下，也是周泽川和她恋爱时的共同回忆。

饶记得他第一次带我去时，老板说漏了嘴。

他才慌乱地跟我解释，“漪漪，我只是觉得这家店口味好，想带你来试试！要是你心里不舒服，咱就再也不…”

“没事，你也是想跟我分享而已。”

那时我攥着他的手，低声安抚，“过去也是你生命的一部份，我可以试着接纳它。”

可五年好长，长到我爱上这家的窝蛋牛肉粥，周泽川的心还没收回来。

发现从那家粥摊的位置，能看见沈澄家阳台时，我也以为是凑巧。

连保温壶口的半枚唇印，都在嘲讽我的自欺欺人。

很快，一次性纸碗便满了。

我看着面前的美味却食不下咽。

“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面对周泽川的关怀，我怔忡仰起脸，问了他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你加班为什么不叫跑腿，反而让妈大半夜来送病历本？”

男人手一抖，保温壶差点摔在地上。

我接着追问，“妈腿脚不方便，眼神又不好，天那么黑你不担心吗？”

“我…我这不是怕跑腿不靠谱嘛…”，他咽了咽口水，“爸妈家离我公司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是离你公司近，还是离沈澄家近？”

我抓起床头的病历本，狠狠甩在他身上，“你自己闻闻，那白兰花香都快溢出来了！”

周泽川一愣，嘴唇蓦地煞白。

“漪漪，我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沈澄她怕打雷，每回雷雨天都会吓得躲在柜子里，我也是担心才…”

“该担心的是她老公，不是你！”我气得心口疼，“你三更半夜跑到人家里去算什么？”

听了我的话，周泽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啊，她是有老公的啊！我怎么可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他顿了顿，“只是她老公出差，我作为朋友多帮衬下而已…就算换了别人，我也会义不容辞的。”

看着他冠冕堂皇的嘴脸，到嘴边的质问突然成了笑话。

帮衬？

在自己老婆命悬一线之际，对别的女人义不容辞？

见我情绪激动，周泽川赶忙攥紧我的手。

“你别动气，我发誓再也不这么没分寸了！”

发誓，又是发誓！

结婚五年，我发病六次。

第一次他啥也不清楚，我不怪他。

第二次他被沈澄叫走，我劝自己再给他点时间。

第三次他打给邹倩问我的药物过敏史，我自我安慰，他已经努力在爱我。

第四次沈澄的车在路边抛锚，他赶去救场后给我发了99条道歉消息。

第五次他把我和沈澄的过敏史记岔了，我终于忍不住发了火。

他这才磕磕巴巴地发誓，说定会好好保管我的病历本，记住我的新过敏源。

可这次的结果，依然雷同。

等他收心，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轮船。

“周泽川，我累了。”

我闭了闭眼，胸口发闷，“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