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场摔了祠堂的牌位,骂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骂寡嫂克夫克子、丧门扫星。
仗着母族势大,我逼得寡嫂投缳自尽,婆母气得中风而亡。
萧衍怒极,提笔写下休书。
我冷笑提笔另写一封,掷在他脸上:
“听清楚,不是你休我,是我休了你!”
谁料世事无常,朝堂倾轧,父亲获罪,母族满门流放。
我再不是人人巴结的将军夫人,被发配充作军妓,凌辱至死。
而萧衍步步高升,封侯拜相,与寡嫂合葬皇陵,成为美谈。
再睁眼,我回到了寡嫂守孝期满那天。
萧衍正开口:
“娘子,我想兼祧......”
“好。”
我笑着打断他。
“嫂嫂做大,我做小。她先进门,我后进门。她穿红,我穿粉。”
“如此成全,夫君可还满意?”
......
"你说什么?"
萧衍的声音猛地拔高,眉心拧出一道深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垂着眼,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说,让嫂嫂做大,我做小。"
廊下站着的沈婉宁微微抬起头,那双含着水雾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她立刻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
"弟妹,万万不可,我怎能居于你之上......"
说着,眼眶便红了,纤瘦的肩膀微微发颤,像一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白花。
萧衍的目光立刻被她吸了过去,皱眉道:
"嫂嫂别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然后他转向我,神色复杂:
"阿芜,你不必这样,我提兼祧,是让你们平起平坐,不是让你低人一等。"
我笑了一下。
前世我也是这样被他的话骗过去的。平起平坐,说得多好听。
可后来呢?沈婉宁住正院,我被挪去偏房。她吃燕窝,我喝粟米粥。她的儿子叫他爹,我的肚子一辈子没有消息。
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被架空的摆设。
"我心甘情愿。"我抬起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嫂嫂守寡三年,独自拉扯侄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一个做弟妹的,理应让她三分。"
沈婉宁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阿芜,你今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你希望我摔牌位骂人?"
这话一出口,萧衍明显愣了。
我的心一阵钝痛。前世我就是这么干的。
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将祠堂里大哥萧珩的牌位摔在地上,指着沈婉宁的鼻子骂她克夫克子。
婆母当场气得昏厥,中风瘫在床上再没起来过。
而沈婉宁那晚就悬了白绫。
是我把她逼死的。
"阿芜?"萧衍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垂下眼,将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藏在袖子底下,轻声道:
"嫂嫂的事,你安排就好。我没有意见。"
萧衍看了我许久,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定了。"
他转身走向沈婉宁,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沈婉宁抬手拭泪,微微点头,那模样乖顺得让人心软。
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柔和得像化开的春水。
而他方才看我时,眼底只有审视和防备。
这副对比,前世我看了三年都没看明白。如今倒是一眼就透了。
我转身往回走,刚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道细柔的声音。
"弟妹。"
我停住脚步。
沈婉宁快步追上来,素白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腰间那根绯红绦带格外扎眼,守孝期满,她连一天都等不及。
她站到我面前,低眉顺目:"弟妹,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受之有愧。"
"嫂嫂不必客气。"
"我是真心觉得不妥。"她咬着唇,眼眶又泛了红,"外头的人若知道了,定会说我一个寡妇欺压弟妹......"
"那嫂嫂想怎样?"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力道却紧得有些异常。
"弟妹,我只想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凑近我,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二郎心里有我,这件事......你拦不住的。"
我低头看着她攥住我的手指,白皙的指节用力到泛青。
上一世,她临死前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只不过说的是另一句话——"弟妹,我从未想过要抢你的夫君。"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
"嫂嫂放心,我不拦。"
她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的那一刻,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前世的沈婉宁,是那个在众人面前永远低眉顺眼、柔弱无害的可怜寡嫂。
可方才那句话......
她笑着告诉我,萧衍心里有她,我拦不住。
这哪里是什么被逼无奈的弱女子。
分明是一只裹着白纱的狐狸,三年孝期,每一天都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