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负气跑出门,竟被人拐走,落得死无全尸。
事后,向来偏心她的哥哥与未婚夫,非但没有怪我,反而只字不提,待我极好。
一切,仿佛回到最初。
我却心中愧疚,特意为她点了长明灯祈福。
却不知,这全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他们暗中设计,令我在祭天舞上出错,陛下大怒,将我打入天牢。
我苦苦哀求他们救我,换来的却是两人满眼刻骨恨意。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他们早已将她的死,尽数算在我头上。
所谓温情,全是伪装。
他们将我拖出天牢,打断四肢,百般折磨,我想死都不能。
最后,我拼尽全身力气打翻烛台,才在大火中求得解脱。
可弥留之际,我却清晰的听见了义妹的声音。
再次睁眼,听着她娇蛮的请求,我笑着点头:“可以啊。”
只是这后果,但愿你也承受得住。
1
宫中传旨,祭天大典定在三月初九。
这是我第五次当选天禾女。
消息传来的那天,沈盈儿推开我的房门径直冲到我面前拽住我的袖口。
“姐姐,你就把这次的祭天舞让给我吧!”
她双眼圆睁语气撒娇。
我放下手里的书卷抬头看她。
上一世她也是在这个屋里说同样的话。
我开口拒绝后她哭着跑出去。
当夜她就被人拐走,再找到时已是一具残破的尸身。
哥哥跪在她面前,抱着遗物从天亮跪到天黑。
后来他和萧景恒没再提过沈盈儿的名字,反而待我极好。
我本以为他们已经放下,以为那些优待是发自内心。
直到他们暗中在我的祭天舞上做手脚。
他们看着我被押入天牢跪地哀求,双眼全是恨意。
那是彻头彻尾的恨意。
萧景恒按住我的肩膀,哥哥握着铁锤打断我的双腿和手指。
我喊疼却无人回应。
最后是我自己打翻烛台在大火中闭眼。
死前我分明听到了沈盈儿的笑声。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一直被他们算计。
现在她又站在我面前等着我拒绝。
我牵动嘴角开口:
“好啊。”
沈盈儿愣在原地,随即双手合十跳了两下。
“真的吗姐姐?你真的答应了?”
我看着她点头。
“真的。”
她转身往外跑,身体险些撞上门框。
沈澄和萧景恒一前一后走进来。
哥哥面无表情,见沈盈儿跑出去才挑起眉毛。
沈盈儿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哥哥!姐姐答应了!她说让我去跳祭天舞!”
哥哥嘴角上扬。
“是吗?那可真好。”
他伸手揉弄沈盈儿的头发,转头看向我。
他睁大双眼面露微笑。
上一世他拿铁锤砸我膝盖前也是这种表现。
萧景恒走近几步开口。
“青禾,本来你若不答应,我们进来也是要劝的。没想到你这次倒通情达理。”
他停顿片刻又添一句:“你终于懂事了。”
听到懂事二字,我垂眼把指尖掐进掌心,嘴上随意答应一声。
三人说笑着离开,沈盈儿在院外一直说话。
房门关上,我松开手,掌心被掐出血痕。
爹娘战死边关那年我八岁,哥哥十二岁。
娘临走前把玉佩系在我腰上说,青禾,你是巫祝血脉,好好活着。
沈盈儿的父母为救哥哥战死,哥哥把她带回视如亲妹。
从前我不怪他偏心,因为我心里也有愧疚。
可后来他拿爹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来要挟我。
我转身推开窗扇。
他们真以为祭天舞只是一支普通的舞吗。
2
此后沈盈儿整日练舞。
萧景恒从宫里请来教习大师指点她步法。
世家女子常学祭天舞,大师只当沈盈儿也是凑趣。
哥哥把我叫去书房,让我守在院子里别给盈儿添乱。
他派了两个丫鬟守在我院门口,名为伺候实则看管。
我没有理会这些,每天在院里喝茶看书睡觉。
哥哥沉不住气,常派人来试探我是不是真心答应。
我每次都直接点头。
他见状越发坐立不安。
一日晚上萧景恒来到廊下,看着我抄写经文。
他站了半天才开口。
“你没什么想法就好。”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我全程没有抬头看他。
我只好奇国师闭关不出,他们如何把沈盈儿送上祭坛。
这事很快有了结果。
半个月后沈盈儿的舞步依旧凌乱。
祭天舞共九段,大师教了十日,沈盈儿连前三段都跳不顺。
大师当场扔下团扇说教不了。
当晚沈盈儿哭着跑去找哥哥。
我站在院门口听得清楚。
“哥哥,大师根本不好好教我......肯定是姐姐跟她说了什么,大师才故意为难我的......”
她边哭边说:“姐姐嘴上说同意,心里根本不想让我去......”
哥哥闭口不言。
隔天一早他走进我的院子直接质问。
“你跟大师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反问:
“什么都没说,我这院子你派了人看着的,我什么时候出去过?”
萧景恒跟在旁边板着脸不开口。
“大师教不了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哥哥闭上嘴说不出话。
萧景恒替他搭腔。
“盈儿的意思是......你来教她。”
我摇头拒绝。
“不教。”
沈盈儿走到门外红着眼眶开口。
“姐姐果然还是不肯......”
哥哥盯着我,从怀里摸出爹娘留下的玉佩。
我屏住呼吸。
哥哥开口说:
“教她,教完了,玉佩还你。”
那玉佩是娘亲死前给我的,上面沾过她的血。
我盯着玉佩握紧双手。
“那是娘留给我的。”
哥哥转开头不看我,握着玉佩不松手。
“爹娘若知道你这般自私,不会愿意把玉佩给你。他们一定更喜欢盈儿这样的女儿。”
上一世他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我倒地大哭,现在只觉荒谬。
爹娘若还在,见你拿亡母遗物威胁亲妹妹,定会把你赶出家门。
我没有出声,只是红着眼看他。
哥哥移开目光放低声音。
“教完就还你。我说到做到。”
我闭眼答应:“好。”
3
教沈盈儿跳舞并不顺利。
她学得慢脾气大,转身动作教十遍都记不住。
我上手纠正她的手臂,她甩开我的手说我故意整她。
哥哥坐在旁边看着,沈盈儿一开口抱怨,他就使眼色让我耐心教导。
我停下动作直视沈盈儿。
“学还是不学?”
她咬住嘴唇点头。
哥哥开口打圆场,说我当初跟着国师学了半月就能上台,沈盈儿肯定也能学会。
沈盈儿听完不再吵闹。
大典将至,为了拿回玉佩我只纠正大错,不讲究细节。
大典前三天,她能完整跳完,至少在台上不会摔倒。
我立刻去找哥哥。
我站在他面前开口。
“舞教完了,玉佩还我。”
他端着茶杯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杯子。
“等大典结束再给你。”
“你说过教完就还。”
“我怕你临时闹事。大典结束,当天就给你,不会食言。”
我攥紧拳头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人。
回到屋里我叫来丫鬟小蛮,让她把哥哥院里的杂役陆七悄悄带过来。
上一世他是唯一试图救我出地牢的人。
后来沈盈儿发现他,让人把他活活打死在柴房。
陆七进门时缩着肩膀低着头。
我把玉佩的模样画给他,让他帮我留意哥哥把东西藏在哪。
他直接点头答应。
我问他为什么肯帮我。
他双手互搓局促开口。
“姑娘前年冬天,给了我一碗药。我病了半个月,院子里没人管我,只有姑娘路过时让人送了药来。”
我想不起来这件事。
他笑着开口:“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他离开后我坐在窗前。
我想起小时候哥哥背我去看花灯,那时沈盈儿还没来。
萧景恒也只是隔壁常翻Q找我玩的少年。
哥哥把我架在肩头,萧景恒递给我兔子灯。
“青禾,等你长大了,嫁给我好不好?”
那时他才十岁,说话时满脸通红。
我不懂后来到底哪里出了错。
沈盈儿来后成天说话逗笑,哥哥和萧景恒都觉得她有趣。
我作为国师关门弟子每天课业繁重,只能终日练舞读书。
在他们眼里我成了无趣冷漠的人。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伸手关上窗户。
大典前两日,宫里送来祭祀用的礼服。
沈盈儿跑过来从我手里夺过衣匣,上下翻看满脸笑容。
她抱着衣匣从我面前走过。
“姐姐别难过啊,明年或许还有机会呢。哦不对,明年你也不一定选得上了。”
我看着她没有回话。
她收起笑容撇下嘴角。
哥哥快步走来,沈盈儿扯着他的袖子告状说我骂她。
哥哥皱起眉头看我。
我看着他们开口:
“衣裳尺寸不合,赶紧拿去改,否则来不及了。”
哥哥张开嘴没出声,沈盈儿拉着他往外走。
走到院门时他回头看我,眼珠转动不敢对视。
沈盈儿一直在他旁边说话,拉着他走远。
4
大典当日我到了祭坛。
我按流程焚香诵念祭词。
走下台取祭舞道具时,萧景恒突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把我拉到帷幕后面。
沈盈儿穿着礼服从另一侧登上祭坛。
他们没打算让沈盈儿名正言顺地替换我。
他们让她在祭坛上直接截走这支舞。
出了差错由我顶罪。
我直视萧景恒,他咽下口水转开脸。
他压低声音说:
“青禾,你别多想......盈儿只是太想证明自己......”
我转头不再理他。
小蛮从人群里挤过来,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陆七拿到了玉佩。
我攥紧玉佩贴在心口。
台上的舞跳了一半,几位老臣皱起眉头。
碍于大典他们没有发声。
教过沈盈儿的大师站在角落眯起眼睛。
舞步结束沈盈儿走下台,萧景恒上前扶住她。
沈盈儿看着我嘴角上扬。
萧景恒发现我站在旁边,立刻松开沈盈儿的手臂。
他转头对着我。
“青禾,我和盈儿只是兄妹之情,你别放在心上。”
我点头走上台完成收尾仪程。
大典结束后百官赴宴。
席间沈盈儿碰洒酒水弄脏我的衣服,又自己跳入池中。
她爬上来指着我哭诉是我推了她。
哥哥和萧景恒挡在她身前开口质问我。
满座宾客全都看向我。
长公主端着酒杯走上前开口。
“本宫方才就在池边站着,沈二姑娘自己踩了裙摆,跟沈大姑娘隔着三步远,怎么推的?隔空推的吗?”
沈盈儿脸色发白,哭着说自己慌神记错,不是故意诬赖。
哥哥揽着她的肩膀对长公主赔笑,说盈儿不懂事。
长公主看了他们一眼,拉着我的手离开。
她让我暂住宫中,我推脱后返回沈府。
推开房门我停下脚步。
屋里床帐被扯在地上,书本散落满地。
娘亲的灵位碎成两半丢在角落。
沈盈儿靠在门框上歪头笑出声。
“姐姐,你爹娘死了那么多年了,还供着灵位多晦气。我帮你收拾了。”
我弯腰捡起碎裂的灵位,手指发抖。
我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沈盈儿尖叫着倒退两步,捂着脸流出眼泪。
哥哥冲进屋,看到沈盈儿脸上的红掌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青禾,你疯了!”
我看着他回话:“她砸了爹娘的灵位。”
沈盈儿缩在他身后哭着说是不小心碰倒,是我先打人。
哥哥沉下脸,没有松开我的手腕,一路把我拖到地下室门口。
他把我推进门内。
“你冷静几天再出来。”
我用力挣扎喊叫:
“沈澄!三月将尽,天象有异。天灾要来了!你现在关我,来不及了!”
他停下动作,听到沈盈儿在身后抽泣,直接关上了门。
地下室落上铁锁。
三天过去,我发烧倒地失去力气。
第三天夜里哥哥打开了铁锁。
我被拖出地下室,双腿发软无法站立。
哥哥脸色发白,双手轻微颤抖。
“各地急报,春旱连着暴雨,三个州郡颗粒无收。有人说是祭天舞出了岔子,天怒降灾。”
他蹲下身扶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
“朝堂上已经有人在查了。青禾,你替盈儿去认了吧。”
我靠在墙上无力抬手。
我看着他问:“你知不知道,认了之后是什么下场?”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我会保住你的。”
沈盈儿跑进屋,脸色慌乱地拉住哥哥的袖子发抖。
哥哥掏出玉佩在我面前摇晃。
我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我张嘴开口:“好。”
他长出一口气,随后皱起眉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盈儿大声哭喊,哥哥转头去哄她。
哥哥命人给我灌药治伤。
两天后我勉强站立,宫里派人传召。
大殿之上皇帝高坐,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萧景恒站在武官行列中对我低语:
“认了吧,我会帮你周旋。”
我看着地面没有理他。
皇帝的声音传下来:
“沈青禾,今春天灾频发,有人奏报祭天大典当日,天禾女曾遭人替换。可有此事?”
百官闭口不言。
我跪在地上磕头。
我直起身讲述实情。
我讲出沈盈儿在房中的恳求,讲出哥哥和萧景恒用玉佩逼我。
我讲出他们派人看守,讲出他们安排沈盈儿在祭坛上顶替。
我说臣女有罪,未能坚守天禾女之责。
但非臣女本愿,实乃家兄与靖王世子百般胁迫,臣女无力抗衡。
说完我再次磕头,额头砸在地面。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碰撞声。
萧景恒瞪大双眼大声喊叫。
“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