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捏着点名册微微发抖。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操场上的篮球声。
江知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聋了?”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教师的尊严:“江知同学,沈聿辞同学,新学期第一天,希望你们能遵守课堂纪律——”
“纪律?”沈聿辞终于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第一节课不讲正事在这儿念经,还好意思谈纪律?”
班上其他人大气不敢出,殷念在另一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之齐干脆把头埋进胳膊里。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咳咳......那说正事,新学期的安排。”
“高一上学期因为天气和场地协调原因,军训推迟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学校决定,从下周一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补训。地点在市郊的训练基地,封闭式管理,需要住宿。”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这都下学期了还训?”
“封闭住宿?要命啊!”
“基地蚊子巨多,听说伙食跟猪食一样......”
“吵什么。”江知不耐地啧了一声,音量不高,却让前排几个抱怨的瞬间噤声。
她终于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眼皮看向讲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不去。”
班主任额头冒出冷汗:“江知同学,这是学校统一规定,所有高一学生都必须参加的......”
“规定?”江知扯了扯嘴角,笑容又冷又戾,“谁定的规定?你让他来跟我说。”
教室里静得可怕。
班主任求助似的看向沈聿辞的方向——虽然这位也不好惹,但或许能......
“看她干什么?”沈聿辞眸光又冷又痞,“我觉得她说的挺对。”
沈聿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封闭式管理?谁爱被关谁去,我不去。”
班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沈聿辞同学,这是集体活动,要有集体荣誉感......”
“荣誉感?”沈聿辞嗤笑出声,“那种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让我高考加分?”
“你——!”班主任气得手抖。
“你什么你?”江知接过了话头,语速快得像刀子,“上学期为什么没训?天气原因?我记得去年九月晴空万里整一个月。场地协调?文宜市缺操场缺到这种地步了?”
她站起身,气势压得整个教室喘不过气。
“回去告诉那些拍脑袋做决定的领导,”江知一字一顿,“要么拿出个像样的、能说服人的理由,要么就趁早把这蠢安排取消了。”
班主任僵在讲台上,嘴唇翕动,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聿辞转头盯着江知的那张脸——皮肤很白,睫毛很长。
确实漂亮,也确实欠揍。
他忽然笑了。
不轻不重,刚好够全班听见。
江知眉心跳了一下。
沈聿辞目光从她额前的碎发滑到下颌线,再从下颌线落回那双含着薄怒的琥珀色眼睛。
江知忍着没理他。
——但那人显然没打算见好就收。
“江知。”他忽然开口。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沈聿辞拖着调子,一字一顿,“你生气的时候——”
他故意停顿。
全班竖起了耳朵。
“——特别像炸毛的野猫,”他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没人要的那种。”
死寂。
周之齐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殷念,用气声说:
“这家伙完了。”
殷念脸色也变了,嘴唇翕动:“谁也救不了他了。”
江知没动。
三秒。
五秒。
没人敢喘气。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冷笑,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什么?”她问。
沈聿辞迎着她的视线,没躲。
“我说,”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炸毛的野猫。没人要的那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没人察觉。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遍这句话。
她听惯了。
早该刀枪不入。
可此刻,从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装货嘴里,用这种懒洋洋、轻飘飘、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的语气说出来——
江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
前排几个同学肩膀齐齐一抖。
“沈聿辞。”
她叫他的名字,没有起伏。
他挑眉。
“下课别走。”
沈聿辞慢慢坐直了身子。
“怎么?”他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度,“约架?”
“教你做人。”江知一字一顿。
沈聿辞盯着她。
“江知,”他听见自己说,“输了别哭,我嫌吵。”
空气彻底凝固。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已经完全僵成了一尊雕塑。
他教书五年,见过顶撞老师的,见过课堂上睡觉的,见过偷偷玩手机的——但从没见过,开学第一天,刚分完班,第一节课,两个年级前二当着他的面,从针锋相对上升到约架。
而且起因是什么?
因为他说人家像没人要的野猫?
班主任看着沈聿辞那张无所谓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嘴怎么这么欠呢?
他又看向江知——她已经转回去了,重新戴上耳机,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像一把随时出鞘的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场面圆回来。
“那什么......江知同学,沈聿辞同学,打架是严重违反校规的......”
没人理他。
“学校对这方面处罚很重......”
江知把耳机音量调大一格。
“你们都是成绩很优秀的学生,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聿辞从笔筒里抽出那支裂了缝的笔,在指间慢悠悠转了一圈。
班主任的声音越来越虚,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教室诡异的寂静里。
他教书五年。
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