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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再次叹气,轻声问妈妈:“既然你这么恨她,当年你为什么宁愿挨打也要连夜去找她?”
我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握着银行卡。
舅舅的话让我不自觉地双手握紧,卡片的边缘割进了肉里。
那年我六岁,已经知道不少事了。
知道妈妈的家在山的另一边。
她只提了一嘴,就被爸爸毒打了一顿,后来再也不敢提回家。
所以,当奶奶指着村子后面那片我从未去过的山林说:“去摘些果子回来,你妈以前在家的时候最爱吃那个。”
我便满心欢喜地去了。
可我按照奶奶说地走,一直走到天黑也没发现她说的果树林。
我又饿又累,冷得牙齿打颤。
当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以为会死在林子里时,妈妈带着一身伤出现了。
她一把抱住我,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举着手的几颗酸涩野果:“妈,奶奶说你以前最爱吃这个,我专门给你摘的,你吃了就不想家了。”
妈妈愣了一下,随后抱着我哭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妈妈以前爱吃的。
那只是山上随处可见的野酸果,猪都不爱吃。
奶奶随口编了一个谎话,我就信了。
奶奶觉得我是个没用的赔钱货,死了还能省口粮。
是妈妈以死相逼才让他们同意出来找我。
也是那一次,我发誓一定要带妈妈离开。
所以我想尽办法让爸爸答应让我去读书。
只有读书,我才能正大光明地去山外面。
在我等待妈妈的回答时,就听她满含恨意地说:
“我根本不想去找她,但我不得不去。”
“老太婆就是想让那丫头死在林子里,好逼我再生一个儿子。”
“生一个贱种已经够我恶心了,再生一个,我还不如去死!”
“她也是贱骨头,我怎么打她吼她,她非但不走,还偏要往我跟前凑。”
“那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她记忆力好,脑子还算灵活。”
“用好了,或许是我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她活着,就有人向着我。”
“她死了,我就真的完了。”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原来,妈妈那时的拥抱和颤抖。
并不是因为爱我。
只是怕我死了,无人可用。
我想转身离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就听妈妈再次开口:“后来我护着她,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让她死心塌地地为我出头。”
我手里的蛋糕掉了,发出一声闷响。
门里的对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