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收起笑容,尖声道:“橙橙,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爸都要去下乡受苦了,你不想着留点钱给爸打点,竟然想全带走?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慕橙橙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凉薄,“我替姐姐跳进这‘火坑’,嫁给活阎王,保全了慕家的名声,也给了你们一个平反的机会。怎么,拿回我亲妈给我的东西,就没良心了?”
她站起身,“爸,嫁妆我可以只要一半。但作为交换,你要去街道办公证。”
“你说什么?”慕徐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女儿了。
“从今往后,我随军远赴边疆,生死各安天命。慕家的富贵我不沾,慕家的祸事也别找我。咱们登报声明,从此以后,各走各路。”
慕橙橙将笔拍在桌上,眼神冷冽如刀。
她太清楚慕徐这种人了。等他以后发了财,只会把她当成笼络权贵的工具。前世她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后被S,这一世,她要把这条线,亲手斩断。
“你想都别想!”慕徐气得双眼通红,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困兽,“那钱是要留给薇薇的!你这辈子都得姓慕,死也是慕家的死鬼!”
“是吗?”
慕橙橙冷笑一声,甩出一份泛黄的纸页,声音沉稳有力:“这是外公当年的遗嘱复印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陈家的家产,只传女,不传婿。只要我把这份东西往那儿一交,说咱们家还私藏资本主义财产,爸,您猜您明天是去农场尽孝,还是去刑场吃子弹?”
堂屋里的煤炉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慕橙橙抖了抖手里的复印件。纸张很薄,但在慕徐眼里却重得像块砖。
遗嘱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陈家祖上留下的大黄鱼和几处首饰,全归慕橙橙和慕薇薇姐妹俩平分作为嫁妆,见证人是当年街道办的老主任。
慕徐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动静。他几步跨到慕橙橙跟前,伸手就要抓那张纸,眼底的算计彻底撕开了口子。
慕橙橙手腕一翻,把纸塞回棉袄兜里。
慕徐抓了个空,手指干瘪地握成拳。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端起痛心疾首的架子。
“橙橙,你非要在今天拿你妈来戳我的心窝子?当年要不是生你的时候大出血,你妈能走得那么早?你这条命都是她拿命换的!我现在留着这点东西,不过是想留个念想,你倒好,还算计到你老子头上了!”
同样的话,前世慕橙橙听了无数遍。
那时候她内疚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总觉得是自己欠了慕家,欠了父亲。所以她拼了命地讨好慕徐,把工资全寄回家,连口肉都舍不得吃。直到死前她才知道,母亲当年根本不是大出血,而是被慕徐在外面养女人的事活活气得心脏病发作。
慕橙橙抬眼看着眼前这张伪善的脸,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生老病死是常态,慕徐却拿这个当枪使,把她当成摇钱树和泄欲桶。
“爸,少拿我妈说事。我妈留下的东西是给我傍身的,不是给你填补慕家窟窿的。今天这钱,我拿定了。”
慕徐气血上涌,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指着慕橙橙的鼻子,厉声道:“你翅膀硬了!你信不信我这就去把你屋里那些破烂全烧了!”
“你去烧。我不仅留了复印件,这份文件早就备案了。”慕橙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慕徐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硬得像块木头。街道办要是插手,这事就瞒不住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慕薇薇这会儿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次下乡伴随着清算。慕家老宅被翻了个底朝天,地下室里藏的那箱黄鱼全被搜了出来。慕徐因为这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资产,被拉去游街批斗,差点被折磨死。
那时候慕薇薇天天躲在屋里哭,生怕牵连到自己。
对。这笔钱现在根本不是什么福气,是个催命符。
慕薇薇心里有了计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搀住慕徐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妹妹既然非要这笔钱,那就让她拿去好了。”
她凑到慕徐耳边,压着嗓子快速嘀咕了一句:“爸,现在外头风声多紧啊。资本家的帽子还没摘呢。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让她带走,以后就算上面查下来,咱们家也干干净净的。”
慕徐本来还在气头上,听见“清算”和“举报”几个字,瞬间清醒了。
他是个精明人,这时候脑子也活络过来了。大女儿说得对,现在风向不明朗,钱再好也得有命花。等风头过去了,他慕徐还愁赚不到钱?
慕徐缓了缓神,顺着慕薇薇的台阶就往下走。他长叹一声,拍了拍慕薇薇的手背,满脸欣慰。
“还是薇薇懂事。你妹妹要是能有你一半贴心,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慕薇薇得了夸奖,腰板挺得更直了。她转过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慕橙橙,像是在看一个要饭的叫花子。
“橙橙,你听见没?爸心疼你,把东西都给你。我这做姐姐的也不跟你争。我只要能陪在爸身边尽孝,哪怕天天吃糠咽菜,我心里也踏实。不像你,这眼里只认得钱,连亲情都不顾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慕薇薇心里想的却是:拿吧拿吧,你拿了这催命符嫁给那个短命鬼,等那短命鬼一死,你带着这笔黑钱,看谁保得住你。到时候你就在大西北吃沙子去吧。
慕橙橙看着慕薇薇这副沾沾自喜的模样,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姐姐真是大度。既然你只要平安尽孝,那往后我大富大贵了,姐姐可千万别来沾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慕薇薇嗤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富大贵?去西北边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