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晚十年来参加了上百场大提琴演出,是京市同行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最窘迫的时候,她给人当过替补、做过枪手替别人写曲谱,商场开业、酒店大堂、学校汇演,能接的她都接。挣的钱却全都一笔一笔汇进医院账户,补齐了季明轩的医药费,还供着他读完三年警校,成了京市最优秀的冷面警官。终于等到最后一场大提琴比赛结束,叶笙晚拿着勋章,立刻飞奔去找正在值班的季明轩。只因他曾摸着她的头说:“等我们笙晚拿到了99枚奖牌,能给哥哥一个娶你的机会么?”十年的爱情长跑,眼见着就要苦尽甘来。
“你想好了吗,上次你不是说要留在国内结婚了?你老公能同意么,这可是异国两地分居。”
叶笙晚攥紧了手机,语气很冷静:
“不会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决定的。”
那边顿了顿,到底没再多问,只定下半个月后出发。
挂断电话,叶笙晚打车回了柳巷的老房子。
房子很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可她就是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动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桌子上、柜子上、墙上,都挂满了他们一张张合照。
那些曾经她最美好的回忆,如今却让她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叶笙晚垂下眼,去了房间,打开柜子。
九十八枚奖牌整整齐齐码在那里,每一枚都擦得锃亮。
她摸了摸口袋,把第九十九枚放进去。
这些年,她真的太累了。
没有天赋异禀,每一枚奖牌都是她拿命熬出来的。
练到手指渗血,拉到肩膀抬不起来,半夜疼得翻不了身。
可她从来没觉得苦,因为每一枚奖牌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如今终于凑齐99枚,他却忘了要娶她的承诺了。
叶笙晚把奖牌一件件小心的收起来,她没有什么行李。
除了季明轩,就只剩下这些。
一夜无眠,十年感情,终究无法一朝一夕就轻易从体内剥离。
突然手机响了,是小徐。
叶笙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笙晚姐,不好了!江南溪跑去雾灵山,那边突发泥石流,季队去找她,现在两个人都联系不上了!”
叶笙晚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空了半秒,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赶到雾灵山的时候,搜救队已经进山了。
她和众人分头去找,踩着碎石和泥浆,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时间过去一分钟,她的心就提起来一分。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不想他出半点意外。
可她找了三天三夜。
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却还是没有季明轩的消息。
小徐看不下去,硬塞给她一瓶水:
“笙晚姐,你歇歇吧。不然季队还没找着,你先倒了。”
她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我不能倒。我还要找他。”
第四天傍晚,她终于在乱石堆里看见一块表,那是她送给季明轩的。
叶笙晚立刻蹲下来,用手扒开碎石。
小徐带人跟上来,顺着她挖的方向往下刨。
石头尖利,她指甲劈了,手背划出好几道口子,却不敢停下来。
不知挖了多久,终于看见了被困在里面的季明轩。
只一眼,叶笙晚腿软得站不住脚。
季明轩靠在石壁上,脸上全是泥和血。
左肩的警服破了一大片,血洇出来,把旁边的石头都染红了。
可他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个女孩,正是江南溪。
她缩在他胸口,被他的身体整个罩住,脸上只有几道灰痕。
季明轩听见声响抬头,对上了叶笙晚的眼睛。
她脸上的担心瞬间僵住。
找了三天三夜,她想过无数种找到他的样子。
受伤了、昏迷了、甚至更坏的可能。
她没想到,看见的会是她的未婚夫,紧紧护着别人的样子。
叶笙晚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日子紧巴巴的,可他从不让她觉得苦。
最后一块肉、最后一口热汤、最后一个暖手的位置,全是她的。
她被人欺负,他二话不说冲上去,回来鼻青脸肿的,还笑着说“不疼”。
叶笙晚也是真的心疼他。
省下的钱全花在他身上,把最好的都偷偷留给他。
如今的季明轩,还是那样好。
只是他的好,已经给了另一个人。
他们被成功救上来,叶笙晚却再也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