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路,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我烧得滚烫,身下的地面却冰得像刀割。
赵同知嫌我晦气,让人把我扔出了府。
我是他花五十两银子买来的妾。
五十两——那是我父亲给我定的价。
可笑的是,我配出的那张解药方子,救了全城上万条人命。
论功行赏那天,站在知府面前的人,却是我的妹妹江芜。
她穿着崭新的锦缎,笑意盈盈地接过圣旨。
所有人都在夸她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没人知道那张方子是我写的。
没人知道她连金银花和忍冬都分不清。
更没人知道——
八年前,我娘不是病死的。
是她的亲妹妹,如今的江家夫人,一碗一碗亲手毒死的。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十六岁。
大疫来临前一个月。
这一次,我的命,只握在自己手里。
......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从头顶浇下来,彻骨的凉。
我猛地睁开眼,呛得连声咳嗽,浑身湿透。
柳氏端着空铜盆站在床前,脸上是惯常的不耐烦。
“叫了你几声都不应,你是死了不成?“
她把铜盆往旁边一撂,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你妹妹要用你屋里那只白瓷药碾,你找出来给她送过去。“
白瓷药碾。
我娘的遗物。
上一世,就是从这只药碾开始的。
柳氏一件接一件,把我娘留下的东西全搬进了江芜的房里。
她说:你娘不在了,这些放你这儿也是落灰,不如给芜儿用,她在学医,用得着。
我那时候觉得她说得在理。
娘的东西能有人用,总比积灰好。
可我错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只药碾。
她要的是把我娘存在过的痕迹,一丝不剩地从这个家里抹去。
然后全部嫁接到她女儿身上。
我坐起身,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衣襟往下淌。
冷得直打颤。
可我的声音很稳——
“不给。“
柳氏一怔。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她临终前亲**代过,让我好好保管。谁要也不给。“
柳氏的脸色变了。
震惊,恼怒,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慌。
她太习惯我顺从了。
这些年来,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可今天,我不听了。
“你翅膀硬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东西你娘都死了八年了,你拿着有什么用?江芜在跟陈太医学医,正需要——“
“她学不学医,和我娘的东西没关系。“
我打断她。
上一世,是我翻遍娘的遗物配出了解药。
是我没日没夜守在药炉旁亲手煎了上千碗药。
而江芜,连药材都认不全。
可最后领赏的人是她。
我看着柳氏,嘴角弯了一下。
“母亲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娘的东西,我自己留着当念想。好的坏的,全留着,不劳烦妹妹替我保管。“
柳氏被噎得脸色铁青。
她死死盯着我,半晌,冷哼一声。
“好,有骨气。那你就等着,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说。“
说罢甩袖走了。
门被摔得咣当一声响。
半夏从门外探进头来,小脸煞白:
“小姐,您怎么敢......夫人要是告诉老爷——“
我拧着湿透的袖子,动作很慢。
“半夏,帮我把娘留下的东西全部清点一遍。医书、药方、银针、药碾,一样不许少。今天之内,全部封箱上锁。“
半夏愣了一瞬,但看了看我的眼神,什么也没多问,转身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