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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来说,从我踏进崔家那一刻起,这条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的母亲是相府嫡出三小姐,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当年却被皇后亲自下旨,指婚给父亲这个毫无根基的穷进士。
前年父亲外放至千里之外的宁州为知州,母亲不忍我受奔波劳碌之苦,临行前把我送来外祖家寄居。
母亲之所以这个时候把我送来崔家,是存了私心的。
当年因着族中形势所迫无奈嫁于寒门,对向来心高气傲的母亲来说,无异于剜心之痛。
她不甘了这么多年,怨怼了这么多年,自是想尽办法也要把我塞回崔家这锦绣堆里。
崔家子侄众多,大舅母嫡出的表哥崔玉瑾更是其中翘楚。
崔玉瑾生得芝兰玉树风度翩翩,人品才学皆是出挑,颇得外祖父倚重。
来时母亲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想法设法讨得崔玉瑾的欢心,让他心甘情愿娶我为妻。
母亲总是这般急躁,恨不得把所有贪婪野心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我没有听母亲的。
平日里无论跟崔玉瑾还是其他几位表哥,都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除了年节那种实在推脱不开的场合,连面都不会跟他们见。
外祖父是何等人物?
从母亲把我送来相府那一刻起,就明白她存了什么心思。
崔玉瑾身为崔氏一族未来的继承人,所娶的嫡妻不是家世显赫的大族嫡女,也是颇受看重的皇室宗亲,以延续家族容光。
如何轮得到我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肖想?
从踏进相府那一刻起,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着。
如果我真听了母亲的怂恿,对崔玉瑾做出什么轻浮浪荡之事,怕是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事实果然如我所料。
这般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了一年多,我才感觉暗处那双时时窥探着我的眼睛慢慢消失。
想来,外祖父对我的识趣还算满意。
心下稍稍安稳了些。
得了外祖父首肯,我的处境怎么也该比母亲当年稍稍好些。
日后会被许给某个祖产殷实的寻常勋贵,或是手里握着点兵权的寒门武将。
这种人手里有点钱财权势,却又不至于显山露水惹人忌惮。
这般洒落在朝堂这盘大棋上的散子,星星点点遍布各处,如同苍天大树根系中那几缕不起眼的细须。
关键时候,却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所谓运筹帷幄,不外如是。
但我要的远不止这些。
即便都是棋子,我也要做最有用的那颗棋子,让外祖父给我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我谦逊勤勉,每日除了跟几位舅父家的小表妹一起完成家学的课业,每日必会趁着请安的功夫,在大舅母身边待足两个时辰。
也不多言,只静静瞧着她如何掌家理事,如何处理族中事务以及应对复杂的人情往来。
大舅母膝下只得一儿一女。
表哥崔玉瑾格外受外祖父倚重,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空在她跟前尽孝。
表姐崔玉萦更是早早就被接进宫里教养,母女俩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
见我活泼开朗温柔贴心,舅母便也渐渐卸下防备,待我越发亲厚。
每月初一,舅母都能收到表姐从宫里寄来的家书。
家书很短,不过寥寥几个字。
起初舅母脸上总带着畅快的笑意,可渐渐她就笑不出来了。
甚至家书还没送过来,就已经唉声叹气神情惆怅。
不必说,表姐在宫里的处境越来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