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着手中的评星表。

在我名字那行的意见栏处，永远写着：

【劳务派遣，不得参与评级】

我问行长，什么时候才可以成为正式工。

她的回答也永远是：

“只要有业绩，迟早的事！”

这一迟早，我就等了7年！

这7年，我勤勤恳恳，放着行里最多的贷款。

拿着行里最低的工资。

各种福利津贴也没我份。

这次，我没有再发申请评星的邮件。

我看透了。

30天后，行长看着赤红的业务报表陷入疯狂。

1、

“裴宇阳，快过来，跟我搬一下东西！”

听着同事陈哥的使唤，我叹口气。

将评星表撕碎扔进垃圾桶。

走过去一看，他正费力地拖着几个箱子。

我有点好奇：

“陈哥，这是什么？”

他喘着粗气，语气有些不耐：

“问这么多干嘛？先来跟我搬！”

我脸色变了变，在同事眼里，我就是一个任人使唤的下人。

没有发作，很快帮他将东西搬好。

陈哥擦了把汗：

“这些都是今年过年，总行发给行里的年货，一共27份。”

27份？行里一共28个人啊？

陈哥看着我一脸不屑：

“谁跟你说我们行里28个人呢，你又不算。”

“你只是个劳务派遣工，哪有资格领这些东西？”

“想要，跟派遣公司要去！”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我赶走。

发福利的时候，我不算数。

下任务的时候，我是行里的一员。

聚餐团建的时候，我不够格。

脏活累活，小裴快来。

我究竟哪里不如他们了？

做着一样的的工作。

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

可是这几年，除了第一年刚进来，我不熟悉业务，还要从头开始学起。

这才导致的没有完成任务。

后面的几年，我哪一年不是超额完成。

“再说了，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我肯定会为你争取的嘛。”

“只要你这个月把这几个客户都搞定了，我一定去总行帮你要个说法！一定让你签上正式合同！”

她推过来一份客户名单，脸上换上了熟悉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我看了七年。

从我第一次不满评星开始，她就是这样给我画饼的。

接着从桌下拿出一份年货：

“听陈哥说，你有点小情绪，这个确实是他考虑不周，怎么会没你的一份呢！”

“只要你好好干，完成开门红！行里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她脸上肥肉堆砌的假笑。

突然不想告诉她，我已经辞职了。

本来就不该我通知的事。

既然你们要给我画饼。

我也不介意给你们一点惊喜。

3、

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加班。

虽然行长跟我说任务很重，很急，但我并没有当回事。

和我有关系吗？

我天天加班，这奖金福利就和我有关了吗？

反正一个月后我就走人了。

我哼着小曲，就回家了。

弟弟看到我时，惊呼：

“哥哥，你今天下班好早。”

我闻到一股泡面味，看着弟弟说：

“我早上出发前不是给你做好饭了嘛。”

他有些不好意思：

“哥哥，我中午饿，全都吃完了。”

我愣了愣，这几年一直忙于工作。

早上会做好一天的饭，给弟弟放学回来吃。

但忽略了他还在长身体。

我红着眼，看着有些消瘦的弟弟：

“抱歉，是哥哥疏忽了，是不是不够吃。”

“哥哥给你烧好吃的。”

弟弟笑开了花。

父母早年因为意外离世，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因为凑不够学费，18岁我就辍学。

学过理发，进过服装厂，螺丝厂，干过日结。

后来在派遣公司的运作下进了银行。

银行给了我一份看似体面，稳定的工作。

让我和弟弟不用挨冻挨饿。

可也剥削了我的价值。

7年，我努力了7年。

却连一份正式合同都不愿意给我。

我摇了摇头，努力把泪憋回去。

弟弟马上要高考了，他不能再像我一样。

我要为他挣够学费！

我一定要追寻自己的价值！

第二天，晨会上。

行长一脸阴沉地看着大家。

“汽车公司秦总的贷款爆雷了，1000万！这是谁管户的！”

大家面面相觑......

同事陈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我冷笑一声，他每天除了在行里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这个客户好像还是别人介绍给他的。

从来没见他关心过客户的贷款状况。

行长一脸怒火地看他，他立马狡辩：

“是我管的，但是......但是回访工作一直是裴宇阳做的！”

我解释道：

“半年前我翻了秦总的流水，配件款拖了八个月，账户余额只剩十几万，特意提醒过你，风险太高。”

“陈哥你是怎么说的，裴宇阳啊，你就是太谨慎！秦总多大的老板呐，1000万根本不看在眼里，能出什么问题？”

行长打断我：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我拿出手机：

“我当时就发消息给你了，你是怎么回的？”

“裴宇阳，你才入行几年，风险预警系统都没报，你一个劳务派遣工还能强过我们？少自作聪明。”

她哑口无言，我心中暗爽。

下午在茶水间摸鱼，听到同事聊天：

“听说总行很震怒，要求必须严肃处理秦总贷款爆雷的事呢！”

“陈哥在行长办公室哭一天了，说是让行长想办法呢。”

“行长好像说打算让裴宇阳顶了，他反正没有绩效，也没地方扣钱，毫无影响，就算闹大了，解除合同，也不可惜。”

我心中一阵恶寒，但很快行长就发消息让我去办公室。

我推开门时，陈哥还哭着呢：

“行长，我可怎么办啊？秦总是我的户，要是追究下来，我几年绩效就没了，闹大了我工作都得丢！房贷车贷还欠着......”

见我进来，陈哥过来抓着我：

“裴宇阳，算哥求你！这锅你背一次行不行？你是派遣工，没绩效给他们扣，最多被解除合同，大不了再找个派遣活。我不一样啊！丢了工作我活不下去！”

这话说的，我丢了工作就能活得下去？

我正要反驳，行长甩来一张报告：

“签字吧，就说是你回访不到位，跟陈哥，跟行里没关系。”

4、

“凭什么？”

我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此时满心只有这三个字。

凭什么我来背锅？

行长淡淡地说：

“凭你是派遣工！你把这个锅背了，我让陈哥给你3万块当补偿，另外要是你没被辞退，过几年我让你转正。”

陈哥连连表示同意：

“裴宇阳啊，你帮帮我吧！3万不够的话，我给你5万！”

真当我是傻子吗？

总行都彻底追查的事，肯定远不止丢工作这么简单。

看到陈哥这副着急模样，我心里门清。

我笑着说：

“你们当我是傻子？”

行长猛地拍桌子：

“裴宇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以前又没少做，我们补点钱给你，你背点无关痛痒的小锅，不是双赢吗？”

是，确实没少做。

那时候我不懂，只因行长一句，“小裴，能扛事，转正优先考虑你。”

三年前，小丁没进行客户回访，导致逾期17户，罚款5000，我背。

前年，孙哥无视风险系统，导致逾期23户，罚款1万，我背。

去年，行长某个亲戚坏账，通报批评，我背。

我不仅要帮行里完成任务。

还要负责背锅。

简直是他们眼中的完美工具。

奖金没拿过，挨骂没少过，说的就是我。

“你哑巴了？”

行长突然提高声音，拍了拍桌子:

“我告诉你，7年了，要不是看你表现还行，要不是留着你背锅，你早就滚蛋了！”

“你今天不签字，我扣光你这个月工资！还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咬紧嘴唇，我绝不可能答应的！

而且我早已辞职，谁在乎呢？

行长把报告拍在我脸上：“最后问一次！签不签？”

陈哥也情绪激动地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裴宇阳，你聋了！你签不签！”

我捂着火辣辣地脸，狠狠地看着他们，但字，我不会签。

陈哥慌了，看向行长。

行长恶狠狠地说：

“你他妈不签是吧？！我现在就去总行告你故意失职导致贷款爆雷！"

“看看总行是信你一个劳务派遣工，还是信我！”

“本来是为你好，想帮你保住工作，再拿点经济补偿。”

“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上点手段。”

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边打还边说：

“我这就让劳务派遣公司辞退你！”

我淡淡地说，不用了，拿出辞职报告。

“我已经辞职了，行长，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走。”

行长猛地拍桌子：“裴宇阳！你居然瞒着我私自辞职！我告诉你，没用的，我会向总行报告，这口锅你背定了！”

我转身就走，不想再听她说话。

她还在后面歇斯底里：

“裴宇阳，你走吧！你走了绝对会后悔！”

我后悔？

我按下手机上的结束录音。

你以为我是故意来找骂呢？

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而且你们的麻烦还不止于此。

我打开手机，有一个群聊。

是我的客户群。

他们经常在群里吐槽。

行里其他信贷员态度太差，经常折腾他们来回跑补材料。

而且贷款利息太高，批贷款时间太长。

都是我在群里好声好气安抚着。

而他们也一直说：

“真不想在这家做贷款了，要不是小裴，我们早去别家试试了。”

“小裴，你现在还是临时工吗？真不值，要不换个工作吧，我们跟着你！”

“就是，小裴这么好的孩子，一点奖金都拿不到，这银行真离谱。”

我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大家好，我辞职了，过段时间我会去新的银行面试，如果利息更低，我一定会告诉大家！”

瞬间，群里消息爆炸，我简单一看，都是等我，支持我的话。

我笑了，这就是我裸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