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京协和医院,停车场。
夜已深。
一辆银黑色库里南停在一侧,车窗半开,驾驶舱坐着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青年。
夜风吹动青年微卷的黑发,如同微微扇动的鸦羽。
剑眉之下,一双星目深邃而明亮。
青年左手伸出车窗,指尖烟丝明灭。
仪表盘蓝色的光晕映在侧脸之上,映出青年硬朗干净的面部轮廓。
吐出一口烟圈儿,青年内心感慨:
夜晚的医院还是清静些。
若是在商圈儿,来搭讪的女孩儿又要络绎不绝了。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同一时间,青年左手食指之上戴着的墨玉戒指传来一阵温热。
“玄玦有感,是吉兆......莫非董事长的病情有所好转?”
青年从车窗弹出还剩半截的黑贵香烟,接起了电话。
“小姐。”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却未流露出一丝感情波动。
“陆沉,我爸让你上来。”
甜美的女声中,却夹杂着悲伤的意味。
“好的。”
陆沉挂了电话,拽起副驾上的黑色西装上衣,锁好了车,便上了住院部大楼。
病房外,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女孩儿正在等着。
女孩中等身材,偏瘦,肤白胜雪的清丽脸庞上,长长的睫毛颤动,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虽是素颜,但却遮挡不住清丽明艳的容貌。
女孩站在那里,温婉雅致,一看便知是生养得当的大家闺秀。
陆沉当然知道,女孩儿已经年满十九岁。
若是旁人,定当她是十六七的少女。
“我爸让你进去。”
女孩儿轻声道。
陆沉点了点头,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协和医院最豪华的VIP病房。
病榻前,坐着一位保养得当的少妇。
少妇年近四十,但面容极美,皮肤白皙,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
青丝盘在臻首之后,穿着水蓝色的旗袍,映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少妇双目含泪,看了陆沉一眼,却也没挡住眉宇之间天生的媚态。
“小兰,你......先出去吧。”
病榻之上,枯瘦的老人气若游丝,双目之中的光芒所剩无几。
陆沉自然知道,病榻上行将就木的老人,正是自己所在的瀚堂建设集团董事长唐伯安。
“董事长......”陆沉在一旁坐下。
唐伯安手指一动,一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陆沉作为秘书兼司机,陪伴唐伯安三年有余,早已形成默契,也不多话,伸手打开文件袋、
快速浏览的文件内容,一向沉稳的陆沉惊得站起,讶声道:“董事长,这......这怎么可以?”
原来陆沉手中的文件,赫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唐伯安将自己瀚堂建设集团51%的股份转让予陆沉。
唐伯安淡淡一笑:“怎么?”
陆沉使劲儿摇了摇头,让自己在震惊之余保持清醒:“股权转让,是要通过董事会表决,形成董事会决议,才能......”
唐伯安“呵呵”一笑:“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不成?”
老迈的董事长眼底,竟又泛出一丝久违的精光!
“三个月前,宁儿转给你0.1的股份,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给你三年来兢兢业业的补偿......”
“你有这0.1的股权,如今便是集团内部转让,只需要加盖公章且附有董事长签字即可!咳咳......这招......这招瞒天过海,谁也不会料到我会如此做!”
“可我......”陆沉仍未回过神来。
“不必推辞......”唐伯安摇了摇手:“如今,建筑业......举步维艰,但你......是那位嫡传,瀚堂只有在你手上,才可能起死回生,就算不能......也算是我报答那位昔日的恩情了......”
“董事长,如此重任,我怕......”
唐伯安再度打断陆沉的话:“好了,让我说完,你在我身边历练三年,没有让你参与实际事务,也是磨磨你的性子......”
“以你......以你的资质,跟了我三年,集团的事......足以应付,思宁还年轻,以后你多照顾着些,还有陈兰......她性子柔,她们母子,也要拜托你了......我时日无多,是时候回家了......”
......
陆沉出了病房,陈兰连忙上前问道:“老唐说什么了?”
陆沉捏了捏手中的文件袋:“董事长......要回家。”
不顾两位女性的反应,陆沉则快步来到楼梯间,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燃一根黑贵,甚至来不及捏破爆珠,便狠狠深吸一口。
缓缓吐出,陆沉心神稍宁,踩灭了烟蒂,便办理出院事宜去了。
......
秦安,瀚堂建设集团,副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金属门,隔绝着内外一切声响。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枯瘦老者陷在真皮沙发之中,金丝眼镜之后,一对细长的双目微眯,如同一头蛰伏的狼。
他手中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雪茄燃着的前端飘散出重重烟雾。
烟雾对面,一个中年人西装笔挺,正襟危坐,与老者的长相有着七分相似。
中年人皱着眉头,右手五根手指敲击在班台桌面上,节奏有些凌乱。
这两人,正是瀚堂建设集团副董事长——唐伯安的亲弟弟唐仲德,以及他的儿子,集团总经理唐隼。
唐隼开口道:“老张说了,董事长已经订了明早返秦的机票,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呼......”唐仲德吐出一口烟:“该来的总会来,接下来的重任,就落在你我二人肩头了。”
唐隼点了点头:“父亲,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唐仲德淡淡一笑:“瀚堂二龙八虎,大龙仙去,剩下的人,有四个都是咱们的人,加上你我,剩余股权早已过半,你在怕什么?”
唐隼抬头:“唐思宁呢?”
“呵......”唐仲德笑道:“那丫头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整日只知道画画,老头子不傻,不会将集团交给她。”
“即使老头子真的将股权内部转让给了唐思宁,咱们也可以在不久后的董事会上提出罢免,你认为......那丫头有履职能力么?”
......
第二天一早,陆沉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带唐伯安出院。
唐思宁带着天蓝色的鸭舌帽,黑色墨镜和口罩,推着轮椅上的唐伯安,陈兰紧随在旁,陆沉则在前方开路。
一出医院大门,却见一些狗仔围了上来。
唐伯安双目一眯,苦笑道:“订了机票而已,便走露了风声,陆沉......接下来,就难为你了......”
唐思宁听到了父亲的话,看了前方的陆沉一眼,心中虽然有些惊异,却也没说什么。
很快,话筒和摄像机都围了过来。
“唐总,您的身体状况,还能继续担任瀚堂的董事长么?”
“如果您卸任,有没有接任者的考虑呢?”
“秦安大汉不夜城项目,瀚堂有多大把握中标?”
......
唐思宁见状皱了皱眉,将口罩向上拉了拉。
却见陆沉一个箭步,走在了前面,提了一口中气,沉声喝道:
“闪开!”
众人耳畔仿佛炸雷爆开,微微眩晕之下,不自觉纷纷让步,闪出一条路来。
雅雀无声中,陆沉示意呆住的唐思宁赶紧走。
反应过来,唐思宁推着唐伯安向车子快步走去,心中稍安。
还好,有陆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