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十年代末,平城军区大院里,陆淮年是最年轻的参谋长,待人向来公事公办,唯独对宋清如总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是文工团的琵琶手,指尖拨弦能绕梁三日,和陆淮年青梅竹马,大院里人人都说,陆参谋把宋家姑娘捧在了心尖上。
这两年军区搞战备物资清点,又赶上边境局势紧张,陆淮年忙得脚不沾地,总说缺个靠谱的人帮忙整理机密文件,旁人他信不过。
“清如,只有你去,我才放心。”陆淮年握着她的手,眼神恳切:“这事关系重大,不能出半点差错,完成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宋清如满心欢喜,她信他,便应下了这份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
整理机密文件,要守着枯燥的库房,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能与人交谈,不能随意外出,连家书都要先过陆淮年的手。
宋清如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逆流。
她想起自己哑掉的嗓子和满身的红疹,想起那场烧得她差点死去的高烧,想起自己再也无法拨弦的手......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付出,全都是陆淮年精心布下的局。
“你醒醒吧!宋清如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苏念想要的,你就都给她,那清如呢?她算什么?”工友的声音带着哭腔。
里面沉默片刻,随后陆淮年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
“念念父母对我有救命之恩,他们临终前托我照顾好念念,我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清如......她性子软,懂事,会体谅我的。”
“文工团的名额和乐谱,以及骨干身份,这些对清如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可对念念来说,是她在大院里站稳脚跟的根本。”
“我答应过会娶清如,等这事过去,我会用一辈子补偿她。”
说这话的陆淮年简直是魔鬼。
宋清如死死捂着嘴才没哭出声,身体却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她的嗓子,她的手,她八年的深情,在陆淮年眼里,竟只是身外之物?
那些温柔背后,藏着刺骨的算计。
“你拿什么补偿?她这辈子都弹不了琵琶了!那是她的命啊!”
“你根本不是爱她,你是爱你这身军装,爱你这个参谋的身份!你怕苏家贪污的事暴露,影响你的前途,所以才牺牲她!”
陆淮年的声音冷了几分:“住口。”
“念念的事不能出任何差错,我的前途不仅是我的,也是苏家的期望,我不能毁了。”
“至于清如,我会对她好。”
宋清如笑了,眼泪汹涌,砸在那枚铜戒上,极为讽刺。
她想起自己这两年来的隐忍和期盼,还傻傻地想着,等好了就给陆淮年弹一曲他最喜欢的《十面埋伏》。
多么可笑。
她所有的爱与付出,不过是陆淮年用来报恩的筹码,是他锦绣前程的垫脚石。
苏念的梦想,要靠毁掉宋清如的梦想来实现。
苏念的安稳,要靠碾碎宋清如的真心来换取。
凭什么?
宋清如闭上眼,泪水流尽。
她摘下那枚铜戒,毫不犹豫丢进垃圾桶。
她没有推门,没有质问,连同那张检查报告也一并撕得粉碎。
走到大院门口,宋清如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她早就写好的,给文工团团长的辞职信。
她本想为陆淮年留下,现在看来不用了。
宋清如把信塞进邮筒,转身朝军区大院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