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羊水破了要去医院时。 我那远近闻名的“老好人”丈夫,却扶着隔壁好端端的张寡妇坐上了二八大杠的后座。 “秀梅也是今天的预产期,她男人没得早,一个人怪可怜的!” “我先骑车送她去镇上,再回来接你!”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肚子,拼命抓住他的车把手, “顾建国,我羊水都破了!她连肚子都还没疼啊!” 顾建国却大义凛然地斥责我,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一个寡妇多可怜啊,我搭把手咋了!” 等他终于把张寡妇安顿好,再骑回来把我架到医院时,我已经疼得快要昏厥。
2
护士长急得在走廊里大喊。
“家属呢!再不建档交钱,你想憋死孩子吗!”
就在此时,顾建国提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双喜铁皮暖水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秀梅,你躺在这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这里是公共场合,你一个女同志要注意影响。”
我痛得浑身痉挛,死死揪住他的衣角。
“钱......建国,快把包里那三百块钱押金去交了......”
顾建国叹了口气,像教育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看着我。
“秀梅,你就是平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太娇气。”
他指了指窗外。
“以前我妈她们那一辈,挺着大肚子还在田埂上割麦子,羊水破了就在草垛子后头生,生完下午接着干农活!”
“你现在好歹有医院的走廊躺着,不风吹日晒的,你要学会感恩。”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你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别总这么大声嚎,多给大夫添乱啊。”
就在这时,隔壁的单人病房里传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哎哟......”
是张寡妇的声音。
顾建国上一秒还满是说教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焦急。
“秀梅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不住了?”
张寡妇躺在干净整洁的病床上,捂着肚子直掉眼泪。
“建国哥,我肚子抽着疼......我没男人疼,只能自己干熬着......”
顾建国猛地转头,一把拉住刚走过来的值班医生。
“大夫!快给她上最好的镇痛针!用那个进口的!”
大夫愣了一下。
“进口镇痛针是自费项目,一针得五十块钱,押金不够可不给打。”
“我有钱!绝对不能让人民群众受苦!”
顾建国毫不犹豫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我们攒了两年、留着给我今天生孩子保命用的三百块钱押金!
顾建国直接把钱全部塞进大夫手里。
“这是三百块!全都交到张嫂子的住院账户里!”
大夫拿着钱,看了一眼躺在走廊里流血的我,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张寡妇。
“同志,外头走廊上那个产妇大出血等着用钱,你把钱交到这边?”
顾建国一脸坦荡地摆了摆手。
“大夫,你只管交!外头那个是我家属,她是个坚强的女同志,能克服困难。张嫂子没依没靠的,更需要这笔钱!”
我身体越来越冷,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夫!产妇血压掉到六十了!马上休克了!”
一直守在平车旁的小护士吓得大喊起来。
护士长拿着催款单冲到顾建国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吗!你老婆马上就没命了!赶紧把钱退出来去隔壁抢救!”
顾建国轻轻挣开护士长的手,快步走到我的平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秀梅,咱不能做一半好人。这三百块钱就算咱们支援困难群众了。你平时不也常说要向雷锋同志学习吗?”
我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越来越模糊。
“那是......我的......救命钱......”
顾建国叹了一口气,声音反而放得更柔和了。
“秀梅,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
走廊里看热闹的病人家属越聚越多。
顾建国看着周围的人群,腰杆挺得更直了。
“各位街坊邻居评评理。咱们新时代讲究互助精神。张嫂子一个人孤苦伶仃,我顾建国是个大老爷们,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吗?”
“我家秀梅就是一时没转过这个弯来,大家别笑话她。”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叫好。
“这干部觉悟真高啊!”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自私了,为了几百块钱连命都不要了。”
“生个孩子哪那么娇气,我看就是想博同情!”
顾建国听着周围的夸赞,眼里的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
“大家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此时,护士传来一声尖叫。
“产妇没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