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外婆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红包。

「快接着，这是外婆给的压岁钱！」

我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红包皮，就被舅舅一把推开。

我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舅舅指着我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你拿什么拿？你个赔钱货！」

「这钱是你外婆留给你表弟娶媳妇的棺材本！你拿了想干嘛？去贴补你那个穷男朋友？」

我捂着撞疼的胳膊，看着外婆无助地缩在椅子上，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舅舅一把抢过红包塞进表弟怀里，恶狠狠地瞪我。

「滚出去！别在这碍眼，晦气东西！」

我拉着行李箱就想走。

心想:「当年你们拿走我爸妈买命钱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要不是外婆在这，我才不会回来。」

......

舅舅骂完那几句难听的话，转身就去看表弟手里的红包。

表弟王强飞快地撕开红包封口。

他把里面的几张红票子抽出来，在手里甩得哗哗响。

「嘿，老太婆还挺有钱，藏了不少啊。」

王强一边数钱，一边斜眼看我，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他把钱揣进兜里，随手就把那个空红包皮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红色的纸团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舅舅还在那喋喋不休。

「赶紧滚，看见你就烦，以后别在这个家出现。」

舅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个锅铲，脸上挂着刻薄的笑。

「哟，还没走呢？是不是等着蹭饭啊？家里可没你的米。」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捡那个红包纸团。

我想着，这是外婆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哪怕是个空壳，我也要带走。

我把纸团捡起来，在手心里慢慢展开。

就在我抚平褶皱的那一瞬间，我的动作僵住了。

红包的内侧，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写着几个字。

「救我。别走。饿。」

我猛地抬头看向外婆。

外婆缩在子椅旁。

她身上穿着那件过年的新棉袄，看着光鲜。

可我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棉袄大得离谱完全不合身。

外婆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声音。

她在向我求救。

我握着红包的手开始发抖。

我一直以为，舅舅舅妈虽然贪财，但至少会给外婆一口饭吃。

毕竟外婆每个月还有点养老金，这房子也是外婆的名字。

可这两个畜生，竟然在虐待老人。

那个饿字，看得我心都在滴血。

舅舅见我还站着不动，不耐烦地走过来推我。

「聋了？让你滚听不见？」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肩膀，就被我用力甩开。

「我不走了。」

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

舅舅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张油腻的脸。

「我说，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陪外婆过年。」

舅妈拿着锅铲冲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凭什么？这是我家！你个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凭什么赖在我家？」

我冷笑一声。

「你家？」

「这房产证上写的是外婆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舅舅气得脸红脖子粗，扬起巴掌就要打我。

「小野种，长本事了是吧？敢跟你舅顶嘴？当年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饿死了！」

我看着他高举的手，没有躲。

「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我现在就去村委大喇叭那喊，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亲娘的。」

舅舅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村里一直装得人模狗样，标榜自己是大孝子。

要是让人知道他虐待亲娘，他的脸往哪搁。

表弟王强在旁边阴阳怪气。

「爸，让她留下来呗。正好家里缺个洗碗扫地的，免费保姆不用白不用。」

舅舅眼珠子转了转，收回了手。

他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行，你想留就留。但我丑话说前头，家里不养闲人，也不多那一双筷子。你想吃饭，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拉着王强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舅妈白了我一眼，扭着大屁股回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外婆。

我走到外婆身边，蹲下来，握住她干枯的手。

她的手冰凉，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外婆看着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

她想把手抽回去，似乎怕弄脏我的衣服。

我抓得更紧了。

我在心里发誓。

既然我留下来了，这帮畜生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