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珠以为她和沈砚舟的这场婚事是心知肚明的交易,她需要国公府权势救她父兄,沈砚舟需要一个妻子为他坐镇后宅。 本是各取所需,相敬如宾便好。 可她不知,沈砚舟温润的皮囊下,藏着对她偏执的占有欲。 他爱她,也怨她。 他怨阮明珠能对数次践踏她真心,甚至险些害她丧命的宋平宣碍于亲戚情面装的一团和气。 更怨阮明珠明知宋平誉对自己的心思,却还是悉心为他谋划前程。 唯独对自己,温顺疏离,客气如东家。 妒念翻腾,他日夜隐忍,直到撞见她与宋平宣私下会面,所有的克制骤然轰断。 礼数、体面,在他快要焚心噬骨的嫉妒前显得一文不值。 他只要她,哪怕是抢。 . 阮明珠原以为自己嫁的是个霁月光风的谦谦君子。 谁知,竟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妒夫。
兰香阁外,宋平宣面色冷霁:“听祖母说,你有意退婚?”
“是。”阮明珠把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丫鬟白芨,白皙的面庞即便是施了脂粉也能瞧出病气。
她身上那件缠枝纹莲花如意的裙子本是为宴会早早定下的,只是病了一场,身量愈发纤细,无奈只得在腰间绑了串珍珠收拢腰身,更添病弱之美。
他轻轻蹙了下眉,语调软了些:“明珠,我不同意退婚。”
一墙之隔,阮明珠甚至能听见院内人的笑语,她语带微嘲:“世子倒也不必装腔作势,平白闹出笑话来让人瞧。”
宋平宣面色愈发冷了,他紧紧盯着阮明珠的脸,眸色里似有云海翻腾。
良久,他问:“是为花灯节那事?”
阮明珠垂着的睫颤了颤。
是,也不是。
她追在宋平宣身后多年,一片真心抛出去,到最后又得了什么?
那日情形历历在目,喉间泛上酸涩,阮明珠抿唇,反问他:“世子又是为何不愿退婚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是说散就能散的?”宋平宣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不肯松。
今日是永宁侯夫人寿宴,宋平宣却并未更衣,衣衫上褶皱层叠,袖口衣摆上还余着土黄色的泥点。
他刚从贞定回来,得知阮明珠有意退婚,连衣衫都来不及更换,便赶着来见阮明珠。
宋平宣以为自己姿态摆的够低了,可阮明珠却并不理睬他。
她神情肃冷,“父母之命么?我记得先夫人是有意为你与云央如说亲的,若论父母之命的话,你与我这婚事本就做不得数。”
宋平宣一噎,知道她这是在强词夺理。
“明珠!”
阮明珠垂着眼睫,遮掩眼底诸多情绪。
阮明珠重伤当日,父亲阮沂山同母亲林芝兰大吵了一架。
为的便是阮明珠的婚事。
阮沂山气宋平宣对阮明珠不闻不问,明知自家女儿伤重却不来探望,他执意要退婚,林芝兰深谙阮明珠心意,知道自己女儿有多喜欢宋平宣,阮明珠本就伤重,她担忧阮明珠得知这消息,身子会撑不住,执意不肯。
父母素来恩爱,却因她头一次吵得这样凶。
她自幼娇纵,任意妄为惯了。
同宋平宣这门婚事也是她执意求来的。
宋平宣生母早亡,府中有续弦继母,得势小娘,后宅烂事一箩筐。
他虽是济宁侯府世子,可实在算不得良配,当初宋家提亲,父母看在宋老太太的面上未一口回绝,却是实打实的不满。
若非她执拗,这婚事原也是定不下的。
思绪回笼,阮明珠后退一步,声音坚决:“退婚是板上钉钉的事,还请世子莫再纠缠了。”
她转身欲走,宋平宣却忽然攥住了她的腕子,他眼尾泛红,目光似烧灼赤焰,阮明珠只觉腕骨都快要被他捏碎,白芨手足无措,关心则乱,拿了汤婆子去砸宋平宣,却被宋平宣一脚踹翻在地。
“白芨!”阮明珠红了眼,正欲斥骂宋平宣时,身后却已经有人厉呵:“不可放肆!”
来人声音似淬寒冰,带着强势的威压,宋平宣闻言抬眸,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手上力道松了些,阮明珠这才有机会撤出自己的手。
她踉跄几步,被白芨稳稳扶住,阮明珠这才瞧清楚来人是谁。
廊下,沈砚舟一身白衣肃然而立,他面色冷峻,目光沉沉落在宋平宣身上,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可在阮明珠记忆中,沈砚舟分明是最谦和有礼之人。
被人撞见这情形,阮明珠面上烧的通红,也来不及思虑那些旁的,她微微偏过头,侧身对着沈砚舟,低声道了句:“沈公子。”
“表兄。”宋平宣抿了抿唇,神色难辨。
陆时意匆匆赶来,只瞧见她面色不对,登时心从火起,他上前将阮明珠护在身后,咬牙切齿道:“宋平宣,谁许你在永宁侯府撒野的!”
若非顾忌着自己妹妹名声,陆时意真想现在就给宋平宣两拳!
阮明珠被陆时意护在身后,眼圈登时蓄满了泪,手腕上细嫩的皮肤此刻已然泛起红痕,她落下袖摆,低眸抹了把泪。
泪眼朦胧间瞥见身前的沈砚舟,是世家公子常做打扮,广袖白衣,清冷出尘,阮明珠只瞧见个侧脸,高鼻薄唇 ,面如冠玉,只是脸色冷极,有些骇人。
也是,瞧见自家表弟这般言行无状,自是要动怒的。
欲收回眸光时,沈砚舟却似有所感般,在她即将收回目光的前一刻望了过来。
眸光交汇于空中,阮明珠只觉自己被那灼热的眸光烫了一下,慌乱别开脸。
她与沈砚舟虽年幼相识,却也只是因为姨母与国公府相熟,并未私下里说过什么话。
她只知道沈砚舟是出了名的谦和温润,有一副菩萨心肠,此时这般动怒......
阮明珠心里打着鼓,沈砚舟莫不是把今日的事怪罪到了自己身上?
思量着,泪珠也来不及擦,顺着面颊便落了下来。
这可心疼坏了陆时意,登时便对宋平宣不依不饶起来:“今日还是在侯府,你就敢这样欺辱我妹妹,你当我们永宁侯府是吃素的不成?”
陆时意性子激进,见陆时意如此,免得此事闹大,宋平宣不欲过多纠缠,只对着阮明珠道:“若你是因花灯会一事对我有所怨言,是打是骂我都认,只是明珠,退婚一事我决计不会答应。”
陆时意盯着宋平宣离去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还决计不会答应,他以为他是谁?”
阮明珠抬手拉住陆时意的衣袖,低声安抚:“哥哥别气,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她此刻心绪杂乱,浑然不知沈砚舟的目光死死落在她拉着陆时意衣角的手上。
纤细的指骨紧紧攥着靛青色的衣料,指尖褪尽的血色在暗色衣料的映衬下流露出苍白。
沈砚舟眉眼垂了垂,面颊肌肉紧绷,又不动声色的挪开眼去。
遮掩了眸底的艳羡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