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苏娘子守寡后独居,继承了母亲留下的宅院。隔壁搬来的孙二娘一家蛮横霸道:占巷道、堆杂物、半夜练武扰民,甚至往院里泼粪、毒死她的狗、毁掉母亲留下的十年兰花。苏娘子忍了三年,记下了一百多条恶行账目,但里正和差役都偏袒孙二娘。走投无路之下,她将市价三百八十两的宅子以三百五十两低价卖给了当地镖局总镖头顾七爷——一个眉骨带疤、手下百十号兄弟的江湖人。顾七爷搬进后,三天清空巷道,五天治停噪音,第七天当场抓住孙二娘投毒,让她跪巷口示众。孙二娘变本加厉泼粪,被顾七爷报官,依律杖二十、枷号三日,最终全家搬走。苏娘子凭移交的账目获赔三十二两,她娘的兰花在新宅重新抽芽。
三百八十两的宅子,我三百五十两就卖了。
牙人说亏了。
我没解释。
契约签完那天,隔壁孙二娘堵在我门口。
“苏娘子,你把宅子卖给谁了?”
她双手叉腰,堵住院门。
身后的鸡笼、腌菜缸、劈柴垛子挤成一堵墙。
三年了,这条巷子,她占了三年。
我把房契装进信封,冲她笑了一下。
“孙姐,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笑着跟她说话。
......
孙二娘没拦住我。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追到巷口。
“你卖给谁了?我跟你说,这条巷子的事我说了算!”
我上了马车,她的声音被甩在后面。
我靠在车壁上,摸了摸袖子里那个信封。
里面装着两张契纸。
一张是旧的,跟了我二十六年。
一张是新的,刚从牙行拿的。
新宅的。
赵四娘的消息从车帘外传进来:“苏姐姐,顾七爷说后天搬家,问你还有没有东西要提前搬走?”
我说:“没了。我娘的牌位已经请走了。”
赵四娘掀开车帘,又说:“顾七爷人虽然长得凶,但真的靠谱。你放心。”
我当然放心。
我花了三个月才选中他。
马车拐出巷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孙二娘正站在门口往这边望。
三年前,我娘刚走那会儿,她也是这样站着。
不过那时候她看的不是我。
她在数搬家公司拉了几趟货。
第二天她就敲了我的门。
“苏娘子,你一个寡妇家,住这么大宅子,不怕吗?”
“我儿子马上要成亲,不如你把宅子卖给我们?”
“我出一百五十两,够你在城南买套小的。”
三百八十两的市价,她出一百五十两。
我说不卖。
她笑了:“不急,慢慢想。”
那是永和六年的春天。
我不知道“慢慢想”三个字,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