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铁匠铺在村西头。还没走近呢,就能听见一阵“叮当叮当”的打铁声。
铁匠铺半敞的木门被风雪吹的吱呀作响。屋里头炉火烧的通红,把昏暗的空间照的影影绰绰。
刘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这小子身高将近一米九,体格活脱脱像头熊,块块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光。手里抡着把三十斤重的打铁锤,砸在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子四溅。
带着一身寒气,林国庆掀开门帘走进去。
刘铁柱停下锤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看清来人,咧开嘴笑了。「庆哥!!咋大雪天的跑过来了??叔的病好点没??」
林国庆把包着破布的老洋炮扔在打铁用的铁砧子上,发出一声沉闷撞击声。
「我爹还是老样子,铁柱,借你这的家伙什用用。我得把这枪改了。」
刘铁柱愣了一下,走过去掀开破布,看了一眼那把生锈的老洋炮。「改膛??你疯了??这破铁管子都薄成啥样了,你再往里加火药,一开枪准炸膛。不要命了你??」
林国庆没接话,在铁匠铺角落的一堆废铁里翻找起来。「黄皮子今天去逼赵小曼跳崖,我把事揽下来了。三天,我得还他五百块。不进深山打大货,这钱凑不齐。」
当啷一声,刘铁柱手里的铁锤砸在地上。
他眼睛一下红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几步跨到林国庆跟前,一把揪住他领子。「五百块?!你他妈的脑子进雪了??黄皮子那帮瘪犊子是人吗??他们这是要逼死你!!走,抄家伙,老子现在就去把黄皮子那条狗腿打折!!」
刘铁柱脾气火爆,脑子一根筋。在他心里,林国庆就是亲兄弟,谁动他兄弟,他就跟谁拼命。
林国庆拨开刘铁柱的手,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打折他的腿,独眼黄明天就能带人把咱两家平了。S人解决不了问题,得按规矩玩死他们。」
刘铁柱被林国庆这毫无波澜的眼神盯的心里发毛。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发小有点陌生,以前的林国庆话也少,但绝没有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那......那你改这破枪有啥用??深山里的黑瞎子,这玩意儿能打透??」刘铁柱气势弱了下来,但还是满脸担忧。
林国庆从废铁堆里翻出个满是油污的铁套子。那是从报废吉普车减震器上拆下来的弹簧钢套。
「用这个加固枪管。」林国庆拿着铁套子走到火炉边,「生火,把这套子烧红,套在枪管外头焊死。我要打独头弹。」
刘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吉普车的减震弹簧是特种钢,硬度极高。真能焊死在枪管外头,确实能承受住更大的膛压。但这手艺要求太高,稍有不慎,枪管受热变形,这枪就彻底废了。
「你懂咋弄??」刘铁柱半信半疑。
林国庆拿起把铁锉,开始清理老洋炮枪管上的铁锈。「按我说的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铁匠铺里只有风箱的呼啦声,还有锉刀摩擦金属的刺耳声。
林国庆的手法很熟练。前世在深山里混了几十年,什么土枪他没改过。他让刘铁柱把铁套子烧到暗红色,然后精准的卡在老洋炮枪管最薄弱的位置。两人配合着,用土法电焊一点点把缝隙填死。
焊完枪管,林国庆开始配火药。
从铁匠铺后院的土窖里,他翻出刘铁柱爹存的黑火药。普通的黑火药威力散,打铁砂还行,打独头弹动能不够。
林国庆拿出个小秤,仔细的称量着火药。他捏了一小撮硝石粉末,一点点往火药里掺。
「庆子,你加太多了!!这都超了三成了!!」刘铁柱在旁边看着,头皮发麻。老猎户都知道,火药配比是死规矩,加一成都有炸膛的风险,加三成,那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林国庆没理他,继续搅拌。只有加三成硝石,才能在瞬间爆发出足够击穿野猪头骨的初速。外围加固的特种钢套,足够承受这股子瞬间的膛压。
门帘被人掀开。一股子冷风卷着雪花吹进来。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走了进来,带头的是老把头王大爷。他们是来铁匠铺打马蹄铁的。
看到林国庆手里的枪跟桌上的火药,王大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林家小子,你在这瞎鼓捣啥呢??这枪是你爷爷留下的,你这么改,是想下去见你爷爷??」王大爷敲了敲手里的旱烟袋,语气里满是教训的意味。
旁边一个干瘦猎户冷笑了一声:「听说他欠了黄皮子五百块钱,想钱想疯了呗。这破洋炮加这么多硝石,一开枪准炸。铁柱,你也不拦着点,由着他作死??」
刘铁柱脸涨的通红,刚想骂回去,林国庆抬手拦住了他。
林国庆拿起桌上那颗废铅熔铸、手工打磨的独头弹,推入枪膛。咔哒一声,合上枪栓。
他拎着改好的老洋炮,越过几个老猎户,直接走到铁匠铺外的雪地里。
漫天风雪......
林国庆指了指五十米外,靠在柴火垛上的一块两寸厚的冻硬榆木板。那是刘铁柱平时用来试斧头锋利度的,硬的像石头。
「铁柱,看好了。」
林国庆双脚分开,稳稳的扎在雪地里。端起老洋炮,枪托死死抵住右肩。没有任何瞄准的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风雪声。
枪口喷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林国庆的肩膀猛的往后一沉,但他脚下纹丝未动。
远处的榆木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碎裂声,直接从中间炸开,木屑混着雪水崩的到处都是。
铁匠铺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爷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烟丝撒在雪里发着微弱红光。几个老猎户瞪大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威力,别说打狍子,就是打穿一头成年黑瞎子的头骨都绰绰有余。这根本不是土枪,这简直就是一门小钢炮。
林国庆面无表情的退出冒着白烟的弹壳。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那是后坐力震伤了肌肉,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这把枪的极限。特种钢套结实归结实,但里头的老枪管承受不住连续的高温高压。极限连发,只能开三枪。三枪之后,必然炸膛。
「够用了。」林国庆拍了拍枪管上的雪。
他转头看向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刘铁柱。「带上你的锤子,拿上干粮。跟我进山。」
刘铁柱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担忧彻底变成了狂热。二话没说,转身进屋套上破羊皮袄,拎起那把三十斤的打铁锤。
「去哪??」刘铁柱问。
「夹皮沟,黑瞎子林。」
听到这个地名,几个老猎户脸色大变。王大爷结结巴巴的说:「庆子,你疯了!!那地方大雪封山连老把头都不敢进,进去就是给野兽送口粮!!」
林国庆没答话。把老洋炮背在身上,迎着白毛风,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里。刘铁柱扛着铁锤,紧紧跟在后头。
留下几个老猎户站在风雪里,看着地上那块炸碎的榆木板,心里直冒寒气。他们隐隐感觉到,靠山屯,甚至整个长白山林区的规矩,可能要被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年轻人给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