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后宫里最谨小慎微的小宫女,可是却干了件掉脑袋的事。
昨日我手抖倒多鱼食,把御花园的七彩锦鲤全给撑死了。
看着池塘里翻着白肚皮、死得整整齐齐的小鱼儿们,我天灵盖都要裂开了。
这可是代表大周国运的祥瑞啊!
往小了说,这是失职。
往大了说,这是断送国运,满门抄斩!
我正想捞起来几条毁尸灭迹。
赵尚宫带着一群宫女浩浩荡荡地走过来,指着我大声呵斥。
“顾九!昨日让你喂鱼,你竟然敢擅离职守?”
“这些锦鲤个个精神饱满,一会皇上来看到,都是我昨日亲自喂养照料的功劳!”
我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鱼尸,心中狂喜。
既是尚宫大人亲自喂养的,那这“断送国运”的大锅,不该我背了吧?
......
我死死盯着池塘水面。
荷叶底下,几十条锦鲤正翻着白肚皮。
它们死状一致,眼珠子瞪着,似乎要找我索命。
这是大周朝的命根子,是皇上最在意的祥瑞。
就因为我昨儿个手抖,把那一大罐子特供的鱼食全倒了进去。
撑死了。
全他娘的撑死了。
我感觉脖子发凉,像有刀锋贴着肉皮。
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搞不好还得连累九族消消乐。
我咽了口唾沫,正准备挽起袖子,趁没人发现捞几条上来毁尸灭迹。
不管是埋了还是吞了,总比让它们漂在水面上强。
刚伸出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金钗摇曳的响声。
“那个贱蹄子在哪儿呢?还不滚出来!”
是尚宫局的一把手,赵尚宫。
我心头一凛,猛地缩回手,藏在太湖石后,脑子急转,想着对策。
赵尚宫已经带着一群宫女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着尚宫服制,头上插满珠翠。
她一进园子,目光就锁定了池边的我,红唇一撇,指着我呵斥。
“顾九!你个惫懒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
赵尚宫踩着高底鞋冲了过来,在那距离池塘还有十几步的汉白玉栏杆旁停下。
此时正值盛夏,池中荷叶长得很高,遮挡了大半水面。
今日阳光晃眼,水面反光严重。
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只有偶尔水波晃动的时候,能看见一点白花花的影子。
赵尚宫眼睛猛地一亮,直拍大腿。
“哎哟!这......这是群鱼朝圣啊!”
她声音尖细了几分:
“你们快看!这些锦鲤平日里游得欢腾。”
“今日知道真龙天子要来,竟然全都浮在水面上静候圣驾!这可是大大的祥瑞啊!”
我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表情。
尚宫大人,那不是静候圣驾,那是死不瞑目啊。
但我没敢吭声,只是垂着头,用余光瞥着她。
赵尚宫兴奋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我,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顾九!昨日让你喂鱼,你竟然敢擅离职守?”
来了。
平日里她最爱抢功,出了事最爱甩锅。
“尚宫大人,奴婢......”
我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刚想开口。
“住嘴!”
赵尚宫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昨日我来巡查时,根本没见你的人影!这池子里的锦鲤个个精神饱满,若是你这贱婢喂的,怎会养得如此通人性?”
她胸脯挺得老高,指着那一池子翻肚皮的死鱼,大言不惭道:
“这都是因为本官昨日亲自调配了御膳房送来的秘制鱼食,又不辞辛劳,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亲自喂养照料的功劳!”
听到这句话,我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我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鱼尸,把头埋得更低,装出一副被冤枉却不敢反驳的窝囊样。
既是尚宫大人亲自喂养的,那这“断送国运”的大锅,也只有一手遮天的您背得动了。
这是个活命的机会。
但我不能答应得太痛快,答应太快了那是傻子,她会起疑心。
我得演,得让她觉得我是被冤枉的,得让她觉得这功劳是硬抢过去的。
我立刻做出惊恐万状的样子,连连磕头。
“大人明鉴!奴婢昨儿个真的喂了!奴婢一直守到丑时才敢眯一会儿......”
“放屁!”
赵尚宫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我心口窝上。
我闷哼一声,向后仰倒,手掌按在一块鹅卵石上,疼得钻心。
“你喂了?你要是喂了,这鱼能这么精神?”
赵尚宫双手叉腰,大声嚷嚷,恨不得让整个御花园的人都听见。
“谁不知道你顾九平日里最是偷奸耍滑?这池子鱼要是让你喂,早他娘的饿瘦了!”
她身后的那个叫小桃的宫女,立刻窜了出来。
“就是!尚宫大人说得对!奴婢昨儿个路过,根本没看见顾九的人影!”
小桃以前跟我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这会儿咬我比狗都狠。
她指着我,喊道:
“奴婢亲眼看见,是赵尚宫您大半夜的不辞辛劳,亲自提着鱼食过来的!”
赵尚宫听了这话,摸了摸发髻上的金钗。
“还是小桃这丫头眼尖。顾九,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捂着胸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抖。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赵尚宫见我认罪,脸上露出了狞笑,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宫女们大声说道:
“你们都听见了吧?昨日顾九擅离职守,这满池锦鲤,乃是本官一人之功!”
众宫女连忙附和:
“尚宫大人劳苦功高,奴婢们都看在眼里!”
赵尚宫满意地点点头,嫌恶地瞥了我一眼,挥了挥手里的丝帕。
“行了,别在这儿碍眼。皇上马上就要到了,你这种办事不力的废物,若是冲撞了龙颜,本官可保不住你!”
“还不快滚到一边去跪着?”
“是,奴婢这就滚。”
我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角落里的假山阴影处。
这里视线极好,既能看到御道,又能看清赵尚宫那张得意的脸。
远处的太监拖着长腔,高喊声穿透了层层宫墙。
“皇上驾到——”
赵尚宫浑身一激灵,连忙招呼宫女们整理衣冠。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理了理衣摆,准备迎接她人生中最大的“高光时刻”。
我缩在阴影里,看着她。
赵大人,您可千万要接住了,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也是灭族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