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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流,天光半亮时,元行简已背对着我系腰带。
腰侧那道旧伤从肋骨斜下去,昨晚我的指腹摸到过。
他穿好衣物,转过身:
「昨夜朕有些醉了。这件事…你忘记吧。」
我从枕上撑起来,长发滑落:
「昨夜不过陛下偶感风寒,臣妾侍奉了一碗醒酒汤罢了。」
字字句句,都在替他粉饰。
三年前帝后大婚时,他亲口许诺:「效高祖二圣,一生一世一双人」。
昨日种种,是他对誓言的背叛,必须抹去。
许是为了弥补我的懂事,他沉吟片刻:
「朕记得你父母早逝,唯有一个兄弟在北关戍边?朕记他一功,封个千户长。你在宫中,也可安心些。」
我道:「多谢陛下恩典。」
交易达成,他松了口气,抬步欲走。
殿门开了,皇后胡玉珂静静站在门槛外,露水顺着裙褶,一滴一滴。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这是你教我的第一句诗。你说过,这辈子只与我一人知。」
她的眼睛越过了元行简,钉在我身上。
「我在这里站了一晚上,你没有出来。元行简,你背叛了我们的爱情!」
她冲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躲,一巴掌便落在脸上。
「贱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爬我男人的床?」
我蜷缩着躲避:「娘娘息怒!陛下昨夜只是头痛难忍,在此歇息,臣妾不过熬了一碗姜汤,什么都没做啊!」
「你骗鬼呢!」皇后尖声打断,又转向元行简。
「元行简!封后那日你怎么跟我说的?」
「你的誓言呢!你的真心呢?都被狗吃了吗!」
皇后骂一句,陛下脸上的愧疚便散一分。
「够了!皇后,你失态了!」
皇后愣住,随即大笑起来:「哈!元行简,到底是我失态了,还是你变心了?」
她笑着,眼泪却淌下来,转身冲了出去。
元行简握紧拳,只迟疑一瞬,便追了出去。
那一日的帝王没有上朝。
只是将哭到泣不成声的皇后堵在了御花园里。
假山后传来质问和哭腔,一会儿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皇后哭,陛下哄,最后牵着手回了凤仪宫。
午后,皇后的懿旨到了静思殿。
说既然我这么喜欢煮姜汤,便为后宫所有太监宫女,都煮上一碗。
第一日。
我在小厨房里熬了五个时辰。
按各处名册一一分发,灶火从早烧到晚。
第三日,手腕肿了。
第七日,掌心里磨出一层茧,又被热碗底烫掉了皮。
第十日,分汤的时候,木勺从手里滑脱,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