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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这次并未当场赐婚。
她说成婚事大,得与我爹娘议过才好。
此事便被草草带过,宴上丝竹之声又起。
与我交好的贵女终于忍不住,悄声与我耳语。
「方才多好的机会啊,怎么不选太子殿下?」
「你不是倾慕他许多年吗?」
桃英半落,春水微皱,日光浮在水面,看得我一阵恍惚。
其实前世,我选了他。
当时他神色平静,淡漠地接过我的玉璧。
在皇后赐婚时与我一同接旨谢恩。
全程礼数周到,却也并无半分喜色,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嫁入东宫后,我过了三年平淡的日子。
谢言峥自小便受严格教养,学的是储君不得耽于情爱的道理。
所以他严格控制自己到后院的时间。
每月只与我同房两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
每日陪我用一餐饭,若是午膳用了,晚上便不会同吃。
我爹娘的关系并不和睦,我不懂正常的夫妻相处之道。
我曾以为,这叫相敬如宾。
我也以为,谢言峥对我是有情意的。
毕竟在床榻之上,他会一改素日冷峻,神情迷离地望着我。
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唤我「引章」。
可我终归是想多了。
姜佩月出现以后,我才知晓他并非天性淡漠。
原来他也有满腔热血与少年心性。
谢言峥在南巡途中与姜佩月相识。
彼时南方暴雨涨水,他跌入河中,顺流而下误入一处村庄。
是农女姜佩月收留了他。
他在姜家住了十日。
我不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回来时,他时常对着一根素簪出神。
后来有次同房,他揽住我的腰肢,唤出口的不是我的名字,却是「阿月」。
我身子一僵,再无承欢的心思。
哑声问他:「殿下既如此喜欢姜姑娘,何不把她带入宫中?」
灯影幢幢,纱幔飘动,他伏在我的身上低声道:
「她不愿为妾,可孤已成了亲。既然给不了她正妻之位,那孤便不强求了。」
说起她时,谢言峥的话罕见地多了起来。
「引章,她与旁的姑娘不同。她活泼明艳,还烧得一手好菜。」
「她能把斧头舞得虎虎生风,好不飒爽。」
「她属于自由的山野,朕不忍将她拘于宫中,令她成为笼中之雀。」
那晚谢言峥说得投入,在我这待了整夜。
也破了例,不顾我的求饶,足足要了我两个时辰。
可他用红布蒙住我的眼,目光幽远。
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远方的那个人。
我曾以为,那个人于我而言,只会是一个遥远的名字。
可谢言峥登基那年,她出现了。
姜佩月成了在御花园里当值的宫女。
站在谢言峥面前的那一刻,素来冷静自持的皇上,身子轻轻一晃。
想说什么,过了好半晌,只问一句:
「姜姑娘怎会在此?」
姜佩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根陈旧的发带。
上饰团云祥纹,是他当太子时用的旧物。
她捧着那根发带,眼底噙泪。
「奴婢实在想念心上人,便斗胆越过宫墙,只求偷偷瞧他几眼。」
四月的日光斜斜照在她的身上,不烈,暖得温吞。
谢言峥的指尖骤然攥紧,喉间滚了又滚,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那一刻,我知道,这后宫里真正的宠妃要出现了。
果然,当日谢言峥便下旨,封姜佩月为妃。
一向恪守礼法的皇帝,头回不顾祖制,令宫婢一跃升为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