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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债人上门要钱那天,后妈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这小孩值几个钱,带走吧。”
我和瘸腿大叔面面相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我带回了夜宵摊。
“妈的,钱没要到,还带回来个累赘。”
“看看谁家要孩子,把她送出去吧。”
我怕他们把我扔出去,系上妈妈的旧围裙,炒了一碗蛋 炒 饭。
“叔叔,我会做饭,别赶我走。”
瘸腿大叔吃完哭了:“我想我妈了。”
后来,我成了全城最小的厨神。
后妈却带着记者来抢人,哭喊着我是被拐走的。
......
后妈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不想要我了。
她和我爸说过很多次,我就是个赔钱货。
不是小声嘟囔,是当着我面大声说的。
我撇撇嘴想哭,又忍住了。
妈妈说过,哭没用。
大门啪地关上了。
瘸腿大叔咬着烟,把门拍得哗哗作响。
“你们几个意思?欠我们老板的钱,拿一个丫头过来抵债算什么?”
“这丫头片子才几岁?你们真拿我开玩笑啊!”
我小声说了一句,我七岁了。
瘸腿大叔听见,嘴里的烟都要掉了。
“给老子开门!才七岁的累赘,能顶个屁用!”
我渴望地看着大门,希望爸爸能打开门抱我进去。
脚步声渐渐近了又远。
后妈的咆哮声从门缝传来。
“苏建国,你要是敢开门,老娘带着儿子回娘家!”
“好不容易扔掉这个累赘,你别拖后腿!”
渐渐地,楼道里只剩下瘸腿大叔的敲门声。
他看了我露在外面的胳膊一眼,语气僵硬:“他们虐待你?”
我缩了缩脑袋,摇摇头。
“没......没有。”
他们确实没有虐待我,只不过把我当透明人罢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捎带的那个。
替弟弟挨打,又或者替他写作业。
每个被罚站的夜晚,我总是在想,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丫头,哭什么?”
一双粗糙的大手轻轻点了点我的头。
“不就是多一口子吃饭吗?老子养得起。”
他踩灭了烟,一把把我夹在腋窝下。
面包车七拐八拐,开进一个城中村。
巷子狭窄,到处都是垃圾和下水道混在一起的怪味。
恶心的味道传到我鼻子里,我又开始掉眼泪。
他不是要把我卖了吧......
“丫头,别哭了。”
“你叫什么?”
他想要给我擦眼泪,在看到自己满是油渍的手时顿住了。
我哭着说,我叫苏小晚。
“小晚,跟我来。”
他领着我往巷子深处走,里面越走越黑,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下是一个夜宵摊,几张小桌子歪歪扭扭地摆着,红色塑料凳子叠在一起。
摊子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脸上有道疤,贯穿整个脸,看着比瘸腿大叔还要凶。
他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见我,烟头差点掉在裤裆上。
另一个系着小花围裙在切菜,动作很快。
我凑近了才发现他缺了两根手指。
“这是老疤,这是哑巴。”
瘸腿大叔给我们介绍了一下:“我叫老魏,是这个摊子的老板。”
刀疤站起来,像一座山一样。
我小心翼翼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和动画片里的刀疤鲤一样。
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老魏,你去要账,带回来个小孩干什么?”
“钱没要回来。”
老魏叹了口气:“她后妈不是个玩意儿,说要拿孩子抵账。”
“我不接,她就把孩子卖给别人了。”
刀疤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
“那哑巴做手术的钱怎么办?人家医生说了,大城市的医生就来这一次!这次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了!”
哑巴走了过来,从锅里盛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
粥是温的,里面还有肉。
我眼睛都绿了,但是我不敢动。
上次我偷偷喝了弟弟一口肉粥,后妈把我关在门外一天一夜。
最后还是警察叔叔出现,才让我进去。
进家后,后妈让我跪在弟弟面前道歉,让我说一百遍我再也不敢偷吃了。
看出我窘迫的样子,哑巴比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啊—啊—”
老魏替他翻译:“他让你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