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堂屋门一关,冷风被挡在外面,屋里却也没暖和多少。
大伯林建国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那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平时我爸都不舍得坐。
二姨王翠花拉着林娇娇挤在掉皮的长沙发上,嫌弃地拍打坐垫,仿佛上面全是灰。
我站在八仙桌旁边。
林娇娇站起来解开白色短款皮草的扣子,两手托着衣服领口,左右看看,最后挂在墙上那个唯一的塑料衣架上。
“屋里闷,还有股霉味。”
她用手扇了扇鼻子,指尖刚做的美甲亮晶晶的。
“这貂在海宁买的,两万多,娇气,不能受潮。”
她扭头看我:“不像表妹,几十块的地摊货棉袄随便穿,耐造,往哪蹲都行。”
我低头看身上的军大衣。
这是我爸工地发的,不值钱,挡风。
她那件貂,毛色暗得发灰,针毛长短不一,一股劣质染料味。
我不接话。
“坐,别杵那儿。”
大伯点了根烟,火柴划燃的声音很响。
我拉过板凳,坐在门边角落,离他们最远。
墨镜口罩依旧戴着。
“小瑜。”
大伯吐出一口烟圈:“村里传遍了,你也别瞒。实话实说,是不是在外头借了高利贷?”
他身子往前探,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林家虽不富裕,也是清白人家。你爷爷在世最讲脸面,要是知道你为了虚荣借那种钱,棺材板都压不住。”
我手揣在袖筒里捏成拳头。
“没借。”
声音闷在口罩里,有点哑。
“没借?”
二姨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从鼻孔哼气。
“没借你躲什么?把爸妈支开,怕气死他们?”
“隔壁王婶说了,前几天半夜你在院里烧东西。烧什么?催债信?法院传票?”
那天我烧的是领奖凭证的复印件和规划草稿。
“烧垃圾。”
“呵,垃圾?”
林娇娇对着光照指甲:“谁家半夜烧垃圾?表妹,承认失败很难吗?”
她往二姨身上一靠:“你看我,直播带货虽然累,好歹混出来了。买车买貂,家里也不操心。倒是你,读个重点大学,毕业连饭都吃不上,回农村躲债。”
大伯点头:“娇娇说得对。读书别读傻了,做人得脚踏实地。你死不承认也没办法,只要别让债主找上门连累我们就行。”
“我有钱,不用你们操心。”我冷声回道。
二姨笑出了声,满脸肉都在抖。
“你有钱穿破烂?住破房?发烧烧糊涂了吧?”
她指着桌上的瓜子皮和水果核:“行,你有钱,正好。别装死,去把水果切了,倒几杯热茶。杯子用开水烫烫,脏。”
林娇娇伸着镶钻的手:“刚做的指甲不能沾水。表妹,既然闲着,就伺候伺候呗。”
以前过年我也干活,那时觉得是礼数。
现在看,就是习惯性使唤人。
我没动,隔着墨镜盯着她们。
“怎么?使唤不动?”
二姨拍桌子:“长辈说话听不见?这就是教养?”
大伯也皱眉:“小瑜,去倒茶。别在外面野几年,规矩都忘了。”
陆总还没来。
现在翻脸,引来邻居围观,身份就露了。
我站起身,走向厨房。
身后林娇娇声音很大:“看那样,唯唯诺诺的,肯定混不下去想赖着家里。妈,一会给她留二百块钱,打发叫花子也得给点。”
进了厨房,我拧开水龙头。
凉水冲在手上,冰得刺骨。
我看一眼水池倒影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
等车队到了,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