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送了婆母一套点翠头面。夫君却当众摔了筷子,冷声道:「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给谁看?」「你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顶着忠烈遗孤的名头苟活,除了拿银子讨好我娘,对我的仕途毫无帮助,简直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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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也认为夫君的话是对的吗?」
我望着婆婆,眼神平静。
婆母脸色一僵,却还是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
「修砚说得过分了,娘会训他的。」
我站起身。
陆修砚以为我要走,眼里的讥讽更甚。
「怎么,听不下去了?」
「你走啊,回你的成国公府去,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进去那门——」
「夫君误会了。」
我打断他,语气平和。
「我只是想问问,夫君方才说的话,可都当真?」
陆修砚一愣。
他眯起眼,打量着我,似乎在揣测我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冷笑一声。
「沈昭宁,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一个孤女,拿什么威胁我?陛下已经给成国公过继了子嗣,你这忠烈遗孤的名头已经不好用了!」
我看着陆修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眼底傲慢,嘴角满是冷笑,笃定我真的无处可去。
这三年他步步高升,从七品编修,到如今的工部侍郎。
再过三个月,工部尚书告老还乡,他就能再升一级,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尚书。
而我,在他眼里,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孤女。
所以他可以当着全家人的面摔筷子,肆无忌惮地贬低我。
把我的心意当成笑话。
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夫君记得自己说的话便好。」
陆修砚皱起眉,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对。
但不等他开口,我已放下酒杯,朝婆母福了福身。
「婆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
婆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道:
「去吧去吧,明日初一,还要早起祭祖呢。」
我点点头,没有再看陆修砚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陆修砚冷哼一声,声音不小。
「装模作样。」
我没有回头。
出了正堂,穿过回廊,我的贴身丫鬟青竹小跑着跟上,压低声音。
「姑娘,您别往心里去,姑爷他就是——」
「青竹。」
我停下脚步。
「去把我的诰命服找出来。」
青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按照礼制,等初二入宫朝贺时,命妇们才需要穿上诰命服。
「要那身郡主服制的。」
青竹愣了愣,随即脸色微变。
我有两身诰命服。
一身,是陆修砚这位正三品侍郎,为我请封的三品淑人诰命服。
一身,是陛下亲赐的郡主服制。
青竹似乎意识到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问,只低低地应了。
路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时,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
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影子。
八年了。
爹娘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色。
出征前,娘拉着我的手,笑着说等她回来给我带边境的稀奇玩意儿。
爹站在一旁,粗声粗气反驳,说要给我带把好刀,教我骑射。
我说好,我等着。
可我等来的,是他们战死的消息。
他们用命守住了羌城,也守住了边境十三城的归属。
只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记得那天的月亮,和今天一样冷。
后来,陛下将我接入宫中,皇后娘娘待我如亲生,公主与我同吃同住。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做一个被皇家庇护的孤女,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偏偏有个陆修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