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出了名的仁善礼义典范。唯独我,生来就没有良心。三岁推嬷嬷下台阶,七岁摔断表哥的腿,十二岁打残表姨的侄子。再长大,只要我一动手,家人们就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2
定远侯夫人进来时,赵衍和月儿还被我堵在床上,依旧衣衫不整。
至于我,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眉顺眼。
「这、这成何体统!」
定远侯夫人秦氏一进门就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狠狠绞了两下。
目光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氏!你是怎么伺候世子的?新婚之夜闹成这样,你——」
「母亲息怒。」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颤抖。
「是世子......世子说要我看着他和月儿姑娘洞房,还说这是给我的脸面......」
我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秦氏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
「衍儿!」
秦氏厉声喝道。
赵衍从床角探出头来,鼻梁上一块青紫甚是显眼。
「母亲,她、她打人......」
赵衍到底还是告了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秦氏皱眉看向我,目光里满是审视。
我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
「世子,妾身没有......」
声音在发抖,整个人也在发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白兔。
赵衍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装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从床上跳下来,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母亲你看,我这鼻子就是她打的!」
「她还、她还把月儿扇飞了,就一巴掌!一巴掌把月儿从桌边扇到墙上去了!」
「月儿,你说,是不是她逼你上床的?」
「是、是少夫人打的!夫人救命。」
月儿连忙爬下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方才发生的事。
只不过,他们越说,我头低得越下。
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绞在一起,捏得直接发白。
可谁会相信,我这个最是胆小窝囊的人,能一巴掌把人扇飞?
就连秦氏这个赵衍的亲娘,都怀疑是自己儿子逼我就范,却闹得太过,最后遭到我的奋起反抗。
她捏了捏头,狠狠地闭上眼。
「来人,把月儿这个贱骨头带下去。」
「今晚的事,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杖毙。」
最终,秦氏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侯府的名声重要。
况且赵衍是侯府唯一的儿子。
这桩事要是传了出去,他就毁了。
要是我这好不容易骗进来的媳妇儿没了,往后就更无人嫁给他。
赵衍张了张嘴,似乎想替月儿求情,但对上秦氏凌厉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衍儿,你好生休息。」
秦氏说这话时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氏,你......也早些歇息。」
我垂首道:「是,母亲慢走。」
秦氏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房门被重新关上。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
赵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理他。
我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刚刚扇过月儿的那只手,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有血珠渗出来。
三成力。
我微微皱眉,到底是退步了。
从前在家里,三成力能把人扇飞且不伤自身分毫。
如今才用了三成力,自己的手倒先裂了。
看来得重新适应。
赵衍见我不答话,愈发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问你话呢!」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床沿,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我偏了偏头,忽然笑了。
「世子放心,我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我说这话时语气温和极了,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毕竟您是我的夫君,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伤了您,妾身也不好跟侯爷和夫人交代。」
赵衍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那......那月儿......」
「月儿姑娘踩碎了我一颗珍珠。」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和零落的珍珠,语气平淡。
「那颗珍珠是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我心疼得紧,一时失手,还望世子见谅。」
这理由牵强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但赵衍不敢追问。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颗沾了灰的珍珠,用帕子擦了擦,收进袖中。
「世子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给长辈请安呢。」
说完我转身走向外间的美人榻,那里离床远,方才的混乱波及不到,还算干净。
我躺下来,盖上一旁的薄毯,闭上眼。
赵衍坐在内室的床上,呆呆地看着我的方向,一夜没敢合眼。
我睡了个好觉,赵衍却不同。
他顶着两双乌青的眼睛敬茶,还被秦氏和定远侯教训了一番。
只不过,侯爷到底心疼自己这个儿子。
将昨日的事归咎于新婚燕尔,小两口闹别扭。
末了,还敲打我一番。
「沈氏,你既进了我赵家的门,便是赵家的人。」
「衍儿若有不是,你只管来跟夫人说,自有家法处置。」
我垂首道:「是,儿媳明白。」
秦氏也说了些日子长了便好了的场面话。
我一一应下,态度恭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定远侯夫妻很满意。
只是,赵衍似乎记吃不记打。
回到院子,赵衍抢先一步进门,而后直接关上房门,把我挡在外头。
院子里几个丫鬟小厮对视了一眼,满是幸灾乐祸。
我捏了捏拳,关节咔咔作响。
挺好,昨夜手脚生疏,今日定能好好发挥。
「少夫人死心吧,世子是不会开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