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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宸盯着我看了许久久,眼神很复杂,最终,他咬了咬牙:
“好。我倒要看看,陆欢颜想耍什么花样。”
“若你说的是假的,我会让你知道,欺瞒侯府是什么下场。”
监狱后面的后山荒草丛生,我带着他们走到最偏僻的角落,那里立着个小小的土堆。
土堆前插着一块破旧的木板,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着“陆欢颜之墓”。
三人同时愣在原地,随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你给自己立的坟?陆欢颜啊陆欢颜,你造假也该走点心。”
“我们大盛国如此富庶,怎还会有人用此等破木板当墓碑。”
“为了骗我们,你居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说着,他走上前,抬脚狠狠踹在木牌上,木牌断成两截,滚落在地上。
我立刻冲过去抱住断了的木牌,红着眼对着他大喊:
“不许你碰娘亲!”
“娘亲就在里面,她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欺负她!”
陆景宸像是被彻底激怒,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别再做戏了!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他像疯了一样,抬脚把坟前我捡来的供品全部砸烂。
野果滚了一地,半块干硬的窝头被他踩成了泥。
“陆欢颜!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晴儿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牢狱的苦。”
“反正你从小被抱错,在乡村野惯了,多受几年罪又能怎么样。”
“你是姐姐,本来就该替妹妹分担。”
“我们早已应允你,待刑满便认你归宗,你仍是侯府最尊贵的嫡出大小姐。一辈子锦衣玉食。”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竟同时弯腰开始掘坟。
“不!娘亲都死了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我扑上去拽他们的胳膊,却被陆景言轻易提着后领拎起来。
我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他价值不菲的锦缎衣袍。
看着他们疯狂刨土的样子,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不该带他们来的,我不该打扰娘亲最后的安宁。
她活着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死了还要被他们这样践踏。
泥土被一捧捧挖开,没过多久,一口薄皮棺材露了出来。
那一瞬间,三个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眼里闪过恐惧和紧张,
陆景寒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都在发飘:
“我倒要看看......这棺材里的是不是陆欢颜。”
“不许你碰!”
我尖叫着挣脱陆景言的手,朝着棺材扑过去,却被陆景宸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头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陆景寒把棺盖掀翻后,里面真的有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三个男人脸色煞白,可过了几秒,陆景言嗤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找了具孩童的骨头来糊弄我们。”
“陆欢颜都二十了,这骨架看着还没十岁孩子粗。”
“你们可真够缺德的,为了撒谎连孩童的尸骨都敢动。”
顾停琛抱着胳膊,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我就说陆欢颜不舍得那么容易就死。”
“她就是做戏想让我们愧疚,好让我们多给她分家产和嫁妆。”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具小小的骨架,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这就是娘亲的骨架啊。
她十六岁进监狱,四年里没吃过一顿饱饭。
每天被打被糟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到死的时候,体重还不到六十斤。
长期的饥饿和折磨,让她的骨架成了孩童大小,连这狭小的棺材,都显得那么宽敞。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真相。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景宸却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抬起脚,就要朝我踹过来:
“陆欢颜,我知道你肯定在哪个地方看着我们!”
“你给我出来!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打死这个野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手!你不能打她!”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跑过来,一把将我护在怀里。
她是张婆婆,是在囚牢帮工打杂的,也是我和娘亲在这地狱里唯一的光。
随着我慢慢长大,囚牢里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娘亲怕我遭毒手,求张婆婆把我带出去。
张婆婆心疼我们,拿出自己的棺材本,买通了贪财的牢头,把我救了出去。
我白天捡破烂攒钱,给娘亲买最便宜的止痛草药和窝头,晚上跟着张婆婆去看娘亲。
张婆婆红了眼眶:
“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狠心?欢颜都死了四年了,你们还要刨她的坟,欺负她的孩子!”
陆景宸皱着眉头看着张婆婆,语气凶狠:
“你是谁?你个老不死的别多管闲事!”
“我是这牢里的杂役婆子。”
张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泪,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
“欢颜刚进来的时候,才十八岁啊。”
“那么水灵的一个姑娘,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也不至于被扔进男牢糟蹋!”
“她在这里受了多少罪啊!那些犯人天天欺负她......死了都不得安生!”
张婆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麻纸。
那是一张泛黄的尸格文书,上面盖着县衙鲜红的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