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午饭——一盒炒饭和一个卤蛋——硬塞给我,看着我一口口吃完才放心。
检查结果出来,接诊医生的脸色很不好看。
「严重贫血,血红蛋白只有七十几,正常人最低得一百一。低血糖、心律不齐、胃黏膜损伤、颈椎曲度变直。你多大?」
「三十一。」
「三十一岁的身体指标比五十岁还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一个建筑设计师。
也是一个家庭主妇。
还是一个四岁女孩的妈妈。
更是一家设计公司的免费劳工。
但在法律意义上——我什么都不是。
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工资流水。
周明远的公司从注册到现在,员工花名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名字。
我是一个隐形人。
从医院出来,我用碎屏手机给陆辞发了那条消息。
他回复得快到不可思议,十秒钟都没有。
「算。你在哪?我来接你。」
半小时后,一辆深蓝色的沃尔沃停在了医院门口。
陆辞下车的那一瞬间,我差点没认出来。
大学时他瘦得跟竹竿似的,戴着厚瓶底眼镜,性格闷,说话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现在的他蓄了短须,肩膀宽了一圈,眼镜换成了细框金丝边,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又锋利的气质。
十年没见,男大十八变。
但他看到我的第一眼,表情就变了。
「你脸上怎么了?膝盖怎么回事?嘴唇白成这样——你去医院了吗?」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声音是急的,手却很稳。
拿过我手里的检查报告,一行一行看完。
然后沉默了很久。
「苏晚,你这不是劳累,你这是在用命给他干活。」
我没回话。
他把我带去了一家安静的餐厅,点了一桌子菜,看着我吃。
我饿了两天,吃相不太好看。
但陆辞没有多看,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吃到第三碗饭的时候,他开口了。
「苏晚,你在他公司这五年的情况,我需要你从头跟我讲一遍。」
他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那个本子的封面上印着他律所的名字——「正衡律师事务所」。
本市最大的知识产权律所,他是创始合伙人之一。
三年前同学聚会上,他听我提起自己在老公公司「帮忙」的事,当场脸就黑了。
他压着嗓子跟我说:「苏晚,你这种情况,法律上叫隐性劳动剥削。没有合同、没有薪资、没有署名权,你等于在给他白打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
那时候我只当他律师职业病发作,小题大做。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五年的青春、健康、才华,全部喂了白眼狼。
「从头说?」
「嗯,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我深吸一口气。
开始从五年前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