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正式上岗第一天,摄政王府鸡飞狗跳。
天还没亮,厨房的刘大娘就发现灶台上少了半笼包子。她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偷吃了,骂骂咧咧地重新蒸了一笼,转身去拿碗的功夫,那笼新包子也没了。
刘大娘:“......有鬼?”
鬼是没有的。
鬼此刻正蹲在王府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上,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王府的包子不错,”她自言自语,“比外面卖的有嚼劲。”
她又摸了摸怀里——还剩半包云片糕,是昨天进城时买的,京城第一家李记,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呢。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先睡个回笼觉。
反正那个冷脸王爷卯时才起床,还早着呢。
---
卯时三刻,萧衍准时出现在书房。
他习惯早起,先看一个时辰的公文,再用早膳。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年,风雨无阻。
今天也一样。
他刚在书案后坐下,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衍抬头。
房梁上探出一个脑袋,头发上还沾着片树叶,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王爷,您起了?”
萧衍面无表情:“你睡在上面?”
“嗯。”她揉揉眼睛,“这儿视野好,能看见所有院子的动静,最适合放哨了。”
萧衍看了一眼大开的窗户——确实,从那个角度,整个王府的前院后院一览无余。
“下来。”
“哦。”
她翻身跳下,落地无声。落地之后,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云片糕。
她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递。
“王爷,您吃吗?云片糕,京城第一家的。”
萧衍低头看了看递到面前的点心,又看了看她。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本王不用早膳。”
“哦。”她把油纸包收回去,又捏起一片,“那我帮您吃了。”
萧衍看着她,忽然问:“你哪来的钱买点心?”
她眨眨眼:“昨天打晕那个暗卫的时候,顺手摸了他三两银子。”
萧衍:“......”
“开玩笑的,”她笑嘻嘻的,“我有钱,来之前攒了好久的。不过那个暗卫身上确实有三两银子,我没拿,给他留着买药呢。”
萧衍决定不追究这个问题。他翻开奏折,开始批阅。
她就蹲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吃云片糕。
萧衍批了三份奏折,她吃了五片云片糕。
萧衍批到第四份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王爷,这个字写错了。”
萧衍手一顿。
她凑过来,指着奏折上的一个字:“这儿,‘麓’字下面应该是‘林’,他写成‘木’了。您要是批‘已阅’,回头他誊抄的时候抄错了,可是要闹笑话的。”
萧衍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那个字——确实是错的。
他没说话,拿起朱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麓字有误,下次留意。”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咔嚓咔嚓。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衍看完一摞奏折,端起茶杯。
茶杯刚送到唇边,他忽然眉峰一动——
门外有动静。
很轻,但瞒不过他的耳朵。有人在靠近,脚步刻意放轻,是练家子。
他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就在这时,青棠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王爷,我出去透透气。”
不等他回答,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萧衍目光微沉。
片刻后,院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青棠从窗户翻了回来,拍了拍手。
“一个探子,”她说,“翻Q进来的,被我扔出去了。”
萧衍看着她:“看清是谁的人了吗?”
“没问。”她坐回原位,又摸出一片云片糕,“反正问了也不会说实话,扔出去他自然回去告诉主子——您这儿有个不好惹的。”
萧衍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杯刚放下,他忽然手一滑——
青棠的脚尖不知何时已经伸了过来,轻轻一挑,茶杯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桌上,里面的茶水一滴都没洒出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嚼着云片糕,若无其事地问:“王爷,您手滑了?”
萧衍看着那个稳稳当当立在桌上的茶杯,又看了看她收回去的脚尖,目光微微一闪。
“你反应倒快。”
“那是。”她得意地晃晃脑袋,“我这个月还没吃过败仗呢。”
“今天是初一。”
“所以这个月还长着呢,”她笑嘻嘻的,“王爷您多摔几次,让我练练。”
萧衍:“......”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有密报。”
萧衍神色一正:“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双手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信,然后退了出去。
萧衍拆开信,目光一扫,眉头微微皱起。
青棠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吃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
她发现,这个冷脸王爷皱眉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就是那种——让人想伸手帮他抚平眉心的那种好看。
“王爷,怎么了?”她问。
萧衍看了她一眼,把信收起来:“没什么。”
青棠眨眨眼。
没什么才怪。他那表情,分明是出事了。
但她没追问。第一天上班,还是不要太冒进比较好。
不过——
“王爷,”她忽然开口,“二皇子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萧衍目光一凝:“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耸耸肩,“您看信之前还没事,看完就皱眉——能让您皱眉的,京城里也就那几位了。二皇子昨天刚参了您,今天您就收到密报,肯定跟他有关。”
萧衍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浑然不觉,继续吃云片糕。
“你很聪明。”他说。
“那是。”她一点不谦虚,“不聪明怎么当您的暗卫?”
萧衍没说话。
密报上说,二皇子今日在府中宴请兵部侍郎。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对没好事。兵部掌天下兵马粮草,二皇子若是在打兵部的主意——
他想起三年前的军粮案,眼神暗了暗。
“王爷,”青棠忽然凑过来,“您是不是要去查什么?带我呗。”
萧衍看着凑到面前的那张脸,往后避了避:“你留在府里。”
“为什么?”
“暗卫的职责是保护王府。”
“可是您出门更需要保护啊。”她理直气壮,“万一您在外面被人打了怎么办?您这张脸,多金贵啊。”
萧衍:“......本王会武。”
“那也不如我厉害。”她拍拍胸口,“我可是能把张贺三招撂倒的人。”
萧衍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好像是事实。
“再说,”她继续游说,“您带着我,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能帮您跑腿。您放心,我嘴严,看到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萧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问:“本王凭什么信你?”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得尖锐。
青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爷,”她说,“您不用信我。您只需要用我。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扔了。我又不会赖着不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萧衍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她不在乎他信不信她,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留下。
这不像一个普通暗卫该有的心态。
更像是一个......有所求的人。
“行。”他忽然说。
她眼睛一亮:“真的?”
“本王出门的时候,你跟着。”
“好嘞!”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王爷您放心,我肯定把您保护得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不让人碰!”
萧衍看着她的兴奋劲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答应得太快了。
但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反悔。
“现在,”他说,“你先出去。”
“为什么?”
“本王要换衣服。”
她眨眨眼,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身上瞄了瞄——宽肩窄腰,比例完美,穿常服都这么好看,不知道换了衣服是什么样......
萧衍面无表情:“眼睛。”
她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经:“我没看。”
“你看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您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好看。”
萧衍:“......出去。”
她撇撇嘴,翻窗户出去了。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窗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暗卫,专业能力确实没话说——反应快,身手好,观察力强,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瓜。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个顶级暗卫该有的素质。
但这个人,偏偏不按规矩出牌。
屋顶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萧衍抬头看了一眼,那人正蹲在他头顶,背对着他,面朝院子,一边吃一边放哨。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被她接住的茶杯。
那反应速度,确实是他见过的人里最快的。
罢了。
他起身去内室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一包点心,正吃得津津有味。
“王爷,您今天穿的是玄色啊。”她上下打量他,眼睛亮晶晶的,“好看,显得您更白了。”
萧衍脚步一顿,决定忽略这句话。
“走。”
“好嘞!”
她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吃。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王爷,咱们去哪儿?”
萧衍没回答。
她又问:“是去二皇子府附近转转吗?”
萧衍脚步微微一顿。
“您不说话,我就当是了。”她自顾自地说,“那个兵部侍郎我见过,长得像个冬瓜,走路还外八字,特别好认。”
萧衍终于回头看她:“你见过兵部侍郎?”
“嗯。”她点点头,“来京城第一天,在城门口遇见的。他坐着轿子进城,轿帘被风吹起来,我正好看到。长得真挺像冬瓜的。”
萧衍:“......你观察力倒是不错。”
“那是。”她得意地晃晃脑袋,“不然怎么当您的暗卫?”
萧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到了地方,你在暗处,不要现身。”
“明白。”她点点头,“我就躲在暗处,一边吃一边看着您。”
萧衍:“......不要在盯梢的时候吃东西。”
“那我饿了怎么办?”
“忍着。”
“可是不吃东西我手痒,手痒就想打架,想打架就可能被人发现——”
萧衍深吸一口气:“吃可以,不许出声。”
“好嘞!”她眉开眼笑,“王爷您真好。”
萧衍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罢了。
就当养了只......会吃点心会打架会耍贫嘴的猫。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极轻,像是有人咬了一口酥饼。
萧衍:“......”
他决定假装没听见。
---
暗卫小剧场:
青棠一边跟在王爷后面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今天王爷穿了玄色,衬得脸更白了,真好看。明天要是穿月白色,肯定也好看。后天要是穿绛紫色——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王爷有多少件衣服?她什么时候才能全部看完?
这个问题让她思考了很久,久到差点撞上王爷的后背。
“想什么呢?”王爷问。
“想您的衣服。”她脱口而出。
王爷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登徒子。
青棠:......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