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遗物都被婆婆塞在了纸箱里。
我疯了一样翻找着。
终于,在最底下的一个塑料袋里找到了那天的药瓶。
我把药瓶举到灯光下。
瓶盖边缘有几道金属划痕。
那是苏浩说他用钳子留下的痕迹。
我试着拧了一下瓶盖。
纹丝不动。
我咬牙使劲转动,手心都磨出了红印,还是没能拧开。
直到我低头,看清了瓶盖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按下并旋转】。
这是防儿童误开的安全瓶盖。
必须用极大的力气往下压,同时旋转才能打开。
正常成年人都觉得费劲,更何况是一个双手严重类风湿、正处于急性心梗发作中的老人?
我爸平时的药瓶明明是一拔就开的软胶塞小葫芦瓶。
谁把瓶子换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上班,而是带着药瓶跑到小区外面的大药房。
“刘姐,您还记得这个药吗?”我把瓶子递给药店老板娘。
老板娘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一眼。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
“三个月前你老公来买的。当时我还纳闷呢,我说老爷子手不好,你怎么买这种防儿童的安全瓶?”
“这种瓶子死紧,老人发病根本拧不开!”
“我老公怎么说?”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说家里有亲戚的小孩来串门,怕小孩误食,非要买这种。当时我看他态度坚决,就给他拿了。”
……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药店,整个人浑身冰凉。
三个月前,苏渐平乡下的二姑确实带着调皮的小孙子来家里借住过几天。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防小孩,无心办了坏事?
回到家门口,我还没拿钥匙开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笑声。
“妈,来,喝口这拉菲!这可是哥特意买的,两万多一瓶呢!”
苏浩的声音嚣张至极。
“哎哟,还是我儿子有出息!”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我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父亲生前最宝贝的那套紫砂茶具被苏浩随意地扔在茶几上当烟灰缸用。
婆婆正穿着我的真丝睡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苏渐平端着红酒杯,满脸得意。
“哥,那臭娘们要是死活不交厂子怎么办?”苏浩吐了个烟圈。
“由得着她?”苏渐平冷笑一声,抿了一口酒。
“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爹都走了,她一个女人翻得出什么浪?”
“等下个月,我想个办法弄份连带担保合同让她签了。到时候,由不得她不把厂子吐出来!”
“哥,你真牛逼!那大伯死的也真是时候呀!”
苏渐平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叫天助我也。老头子抠搜了一辈子,拿我当贼一样防着,谁能想到他连个药瓶盖都拧不开?”
“这就叫命数到了,老天爷要收他,我可是连他一根指头都没碰。”
“哈哈哈哈!活该!谁让他以前防着我们苏家!”婆婆拍手大笑。
门外的我,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他们居然庆祝我爸的死!
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然后报警抓人。
可是理智死死拽住了我。
我用什么理由抓他?
药瓶是他买的,二姑家的孩子也确实来过。
哪怕警察来了,也只能判定这是一场因为好心办坏事导致的悲剧意外。
苏渐平刚刚的话滴水不漏。
他到底是真睡着了没听见,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爸在绝望中挣扎死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逼回肚子里。
不行,在没有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我绝对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