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写到腱鞘炎才做出来的完美旅行攻略。
看到我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
“小师妹考研落榜差点跳楼,需要出去散散心。”
“你一直都很坚强,明年再考也一样。”
说完,他转过身去,牵着别人的手,许诺了原本属于我的极光。
全班都在鼓掌祝他们旅途愉快,只有我感觉心口被狠狠捅了一刀。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打开手机,平静地拨出一个跨国电话:
"喂,麻省理工的李教授吗?您的直博邀请,我接受了,下周就去美国报到。"
......
"柳栖梧,你躲这儿跟谁打电话呢?"
周航探过头来,嘴角挂着看戏的笑。
我按灭屏幕,李教授的号码沉入黑暗。
"没谁。"
"行吧,赶紧过去,温瑶说要敬你一杯,感谢你成全。"
成全。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巴掌。
我没动。
周航耸耸肩,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对了,陆择说让你别闹了,一张机票而已,回来给你带冰岛的巧克力。"
礼堂的灯光很刺眼,音响放着不知道谁点的歌。
我从角落站起来,打算从侧门走。
没走两步,温瑶端着酒杯拦住了我。
"念姐。"
她笑得温温柔柔,像一块没有棱角的软糖。
"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杯酒我敬你,算我跟你赔不是。"
"不用。"
"姐,你别这样。"
她声音压低了,眼眶精准地泛出一层水光。
"我考研没上岸那段时间,真的每天都站在天台上往下看。"
"是陆择哥把我拉回来的。"
"这趟冰岛,等于他救了我第二次命,你不会连一条命都要跟我争吧?"
这话说得巧。
我不让她去,就成了不近人情。
我让她去,就成了理所应当。
"温瑶,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票是他给你的,你谢他就行。"
她眨了眨眼,委屈的神情转瞬即逝,换上一种更微妙的笑。
"对了姐,你做的那份攻略我看了,真的好详细。"
我手指一紧。
"什么攻略?"
"就是冰岛那份呀,陆择哥发给我了,说是你花半个月做的,让我提前看看路线。"
她翻出手机,亮给我看。
蓝色标题,黄色高亮,每一条备注都是我的字。
最后一页我写了一句话——和陆择的第一次出国旅行,要看最美的极光。
温瑶用手指划到那一页,语气轻飘飘的。
"这句话我帮你改了,姐,你别介意。"
屏幕上,那行字被划掉。
底下多了一句:温瑶和陆择哥的极光之旅,未完待续。
我手腕上的膏药还贴着。
腱鞘炎是做这份攻略落下的,半个月没睡好觉,右手连筷子都握不稳。
我看着她手机上那份被篡改的文档,胸口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一下。
"你不用还了,留着吧。"
我绕过她往门口走。
陆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又要走?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松手。"
"柳栖梧,你清醒一点行吗?全班都看着,你要让我怎么收场?"
"你让温瑶拿着我做的攻略,和你一起去冰岛,你问我要怎么收场?"
他皱了皱眉。
"就一份攻略,网上随便都能查到,你至于吗?"
走廊另一头传来笑声。
周航和几个室友围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我听到一个声音——
"终极舔狗柳栖梧,给情敌做旅行攻略。"
"这素材我能笑一年。"
陆择的手机响了。
他松开我,看了眼屏幕,接了起来。
"妈,嗯,没事,她又闹脾气。"
他的声音不大,走廊回声却把每个字送进我耳朵。
"对,温瑶挺好的,很乖,不像......"
停顿了一下,没说完。
但我知道后半句。
上个月他妈视频通话的时候说过,一字不差。
"不像那个小县城来的穷酸丫头,配不上我们家。"
陆择挂了电话,走回来,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别气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
"柳栖梧——"
"陆择。"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歉意,只有一点点不耐烦和一点点倦怠。
这种眼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算了,没什么。"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李教授回的邮件——签证加急函已发出,宿舍已安排,期待你的到来。
身后礼堂的灯光隔着玻璃洒出来,陆择正帮温瑶披上他的外套。
周航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温瑶举着机票靠在陆择肩头的合影,文案写着——祝陆哥和温妹极光之下,好事成双。
底下一排评论。
"这俩终于在一起了?"
"柳栖梧呢?"
"别提了,早该散了。"
陆择点了赞。
我把手腕上的膏药撕下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该消失的人一直是我。
拉着行李箱走过校门口的时候,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七天倒计时。
手机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七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