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村霸建别墅,占了我家三分宅基地,我一句怨言没说过。
直到有天我回老家,发现我爸种了十年的名贵黄花梨树被他砍了当柴烧。
一万八的树苗,我爸起早贪黑浇水养大的。
我拿着树桩去找他商量,声音都是抖的,说叔你赔我五千行不行。
他还没等我说完就笑了,一口浓痰吐我鞋上。
“五千?老子打发叫花子都不止这个数。”
“你要是嫌我占地,你就滚出这个村,穷鬼也配种树?”
我回家,没哭,坐在光秃秃的树坑旁想了一整晚。
我听到村委会盖章就知道完了。
刘主任不会给我盖。
我又打了镇上的信访办。
忙音。
打了三次,第四次通了,说让我下周一过去。
周一我去了。
在走廊里坐了一上午,轮到我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干部翻了翻我的材料。
“你有宅基地使用证吗?”
“有,八几年发的,我爷爷那辈办的。”
他看了看,皱了下眉。
“这个证太老了,现在得重新确权。你回去先让村委会出个证明。”
又是村委会。
我从镇上回来,经过周建国家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新盖的二楼平台上抽烟。
他看见我,冲我吹了个口哨。
“怎么着二愣子,告状去了?告赢了没有?”
旁边有人跟着笑。
我低着头走过去,没说话。
回家的时候我爸在院子里劈柴。
他劈的很慢,每一斧子下去都要停顿很久。
柴堆旁边放着那几块没烧完的黄花梨,上面盖了块塑料布。
“爸,我想了个办法。”
我爸停下斧子看我。
“什么办法?”
“我要把他违建的证据全拍下来。他那个别墅手续肯定有问题,地基挖那么深,规划不可能批的。”
我爸沉默了很久。
“你别惹他。”
“我不惹他。我就拍。”
“拍了有什么用?”
“总会有用的。”
我爸把斧子靠在墙边,进屋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对面的椅子空着,桌上还摆着那根他捡回来的黄花梨树枝。
我吃了两口饭,把碗推到一边。
出门,走到村东头的小卖部买了包烟。
周建国的皮卡就停在小卖部门口。
车里没人,引擎盖还是热的。
小卖部老板老赵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瞟了我一眼。
“小陈,听说你去镇上告建国了?”
消息传的真快。
“没告,就去问了问。”
老赵压低声音:“你别瞎折腾。建国他表哥在县城当副局长,你告不倒他的。”
我拿了烟,扫了码,出门。
风吹过来的方向,周建国工地上的搅拌机还在嗡嗡响。
二十四小时不停。
4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刚亮。
我揣上手机,爬到后山坡上。
这个位置能俯瞰周建国整个工地。
挖掘机、搅拌机、钢筋笼子、水泥料堆,全在视野里。
我开始拍。
第一张,拍的是他家地基的全貌,挖了至少三百平米,比他报批的宅基地面积大了一倍都不止。
第二张,拍的是工地旁边的排水沟,施工的泥浆直接往里倒,流进了村后面的小溪。
第三张,拍的是我家那面被吃掉的墙根。
周建国的工人早上七点开工我就六点上山,他们晚上十点收工我就九点半下山。
中间我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机支在旁边,隔几分钟拍一张。
第三天,周建国的人发现了我。
一个光头跑到山脚下冲我喊:“嗨!你拍什么拍?”
我没理他。
他骂了两句,走了。
第五天,周建国本人来了。
他没上山,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看我,叼着烟,很不屑。
“二愣子!你蹲那儿给我拍?你是记者还是狗仔队啊?”
我还是没理他。
他骂了一会儿,发现我不接话,就叫工人继续干活。。
第十九天,刘主任找上门来了。
他坐在我家堂屋里,端着我爸倒的茶,表情很为难。
“小陈啊,建国跟我反映了,说你天天在山上拍他。你这个行为,有点......影响人家施工。”
“我拍我的,他施他的,互不干涉。”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样天天蹲着,搞的人心里不踏实。你是不是有什么诉求?你跟我说,我来协调。”
“诉求?让他把围墙退回去,把我家的树赔了。”
刘主任沉默了几秒钟。
“围墙的事我再给你问问啊。树嘛......建国说了,那树长到了他的施工范围内,不得不清理。”
“那是我家地界上的树。”
“地界的事还得确权,现在说不清楚......”
“我有我爷爷办的宅基地使用证。”
刘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小陈,我劝你一句,差不多得了。建国也不是不讲道理,你非要这么搞,对你没好处。”
他走了。
我继续拍。
第二十三天,我拍到了一个细节。
周建国的挖掘机在工地南侧挖沟,那个位置是我家老屋后墙外面三米左右。
挖掘机的铲斗下去的时候,铲出了一段带着黄色警示牌的线缆。粗的,黑皮的,大拇指那么粗。
警示牌上的字我用手机放大了看。
国防通信线路,严禁开挖破坏。
挖掘机手停了一下。
然后周建国走过来,看了看那根线,拿脚踢了踢。
说了句什么,我离太远听不见。
挖掘机继续挖。
铲斗往下一切,那根线就断了。
我拍到了全过程,日期水印、时间水印,清清楚楚。
第二十八天,我又拍到同一个位置,挖掘机把那根断了的线缆拖出来好几米,扔在废料堆里。
黄色警示牌被泥土盖了一半,但字还看的见。
我把这四十天拍的照片存了三份,一份在手机里,一份传到网盘,一份拷到了一个U盘上。
三百多张。
第三十五天,我带着U盘去了县城。
不是去找国土局,也不是去找信访办。
我去了县人武部。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参谋,姓韩。
他一开始也没太在意,翻了翻照片,问我确定是国防线路吗。
我说警示牌上写的。
他把照片放大,凑近了看。
然后停住了。
他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号码。
“连长,你看看微信,我发几张照片给你。”
两分钟后,电话那头回了一串话,声音很大,我在旁边都听见了。
“妈的,这是一级光缆!”
当天下午,两辆军车开进了我们村。
带头的是一个中尉,通信连的干事。
他拿着我的照片对着现场比对了二十分钟,脸越来越黑。
然后他猛拍了一下挖掘机的机身。
“周建国是谁?给我叫出来!这是战区一级国防光缆,他挖断了三米!三米!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