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信奉狼性文化。 幼儿园我认错一个英语单词,我爸就把我的玩具全扔了,说狼王不需要娱乐。 小学我发烧三十九度想请假,我妈就把奥数卷子拍在病床上,说考场如战场没人管你死活。 初中我只考了年级第二,我爸就把我的奖状全撕了,说在丛林里面第二名就是猎物。
幼儿园我认错一个英语单词,我爸就把我的玩具全扔了,说狼王不需要娱乐。
小学我发烧三十九度想请假,我妈就把奥数卷子拍在病床上,说考场如战场没人管你死活。
初中我只考了年级第二,我爸就把我的奖状全撕了,说在丛林里面第二名就是猎物。
他们把我当成一台只会冲刺高考的无情机器养了十八年。
高考进场前,全年级第二的周晴忽然拦住了保安。
她指着我哭喊,“保安叔叔,许念提前拿到了高考试卷,她爸妈早就替她打点好了!”
人群里一下炸开了锅,有人喊着让我脱外套,有人说状元果然脏。
我没哭,也没解释。
我只是平静的拨通我爸的电话。
“爸,时间差不多了,猎物咬钩,可以收网了。”
1
“许念!你别装了!”
周晴的声音在考场外乌泱泱的人群里格外刺耳。
距离禁入考场还有四十分钟。
我手里攥着准考证,被两个保安拦在了校门口。
周晴站在我对面三步远,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泪。
“保安叔叔,你们不拦住她,今天这场考试就不公平!”
她扭头冲保安喊,声音都喊劈了。
人群一下涌了上来。
考场外全是送考的家长、排队的考生,几百号人围了过来。
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率先开腔,“怎么回事,谁提前拿到试卷了?”
周晴抹了一把眼泪,哆嗦的指向我。
“她,许念,每次模考都是年级第一,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她爸妈打点好了教育局的人,高考试卷提前就拿到了!”
我握准考证的手没动。
我的书包被保安截下,放在传达室的桌上。
我说:“可以搜我的包。”
保安犹豫了一下,拉开了我书包的拉链。
里面只有两支笔,一块橡皮,一张准考证,一瓶水。
干干净净。
我抬头看周晴。
“搜完了,没有试卷,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晴愣了不到半秒,随即冷笑了一声。
“许念,你当大家傻吗?”
她的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试卷是纸,背下来就行了,谁会蠢到带进考场?”
人群里马上有人附和。
“对啊,背下来不就得了,搜包有什么用?”
“怪不得每次都考第一,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个穿碎花裙的家长挤到前面,上下打量我,撇了撇嘴。
“这小姑娘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啊。”
我攥紧了准考证的角。
“你说我提前拿到了试卷,证据呢?”
周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屏幕怼到了保安脸上。
“你们看!这是上周六,许念的爸爸和教育局何主任在酒店吃饭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和另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桌上摆着酒菜。
那个侧脸确实像我爸。
但也只是像。
“这照片什么都说明不了,两个人吃饭就是买试卷?”
“那你爸为什么要和教育局的人私下见面?”周晴声音又拔高一个调。
“许念,全市有几个考生的家长会和阅卷组的人吃饭?”
她哭的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抓住旁边家长的手臂。
“阿姨,我苦读了三年,我不想输给一个作弊的人......”
那个家长马上搂住她的肩膀,回头瞪我。
“你们学校不管管吗,这种学生怎么能让她进考场!”
更多家长围了上来。
保安进退不得,一只手挡着我,一只手按着对讲机。
“同学,你先在这儿等一下,我们联系学校领导。”
“等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距离进考场只有三十五分钟了。”
保安没接话。
2
三十分钟。
校门口的LED屏上,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家长和考生,连送外卖的小哥都停了电动车在旁边看热闹。
我站在校门外,书包被扣在传达室,准考证还在我手里,可我一步也迈不进去。
保安打了三个电话,学校那边说领导正在赶来。
“许念。”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
我转头,是李萌。
周晴的同桌,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李萌挤到保安旁边,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周晴。
“保安叔叔,我也要反映一个情况。”
她舔了一下嘴唇,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竖起了耳朵。
“上个月月底,我在办公室外面路过的时候,听到许念的妈妈打电话,她说的话是,都安排好了,上面有人。”
人群的嗡嗡声瞬间变成了炸锅。
“天呐,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报警吧报警吧,这种事得报警!”
“怪不得人家年年第一,感情全是买的!”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撒谎。”
李萌飞快移开视线,躲到了周晴身后。
我转向周晴,“你让她来作伪证?”
“许念,你少血口喷人!”
周晴用力推了我一下,我踉跄了半步。
“李萌是我朋友,但她是凭良心说话!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推搡引起了保安的警觉,他伸手把我俩隔开。
“都别动手啊!都别动手!”
“许念!”
人群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小林,我前桌,三年来每天早上帮我带早餐的男生。
他脸涨通红,使劲挤了进来。
“你们搞什么,许念是不是第一名你们心里没数,每次考试她都是提前半小时交卷,这也是作弊能做到的?”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旁边那个碎花裙家长就炸了。
“你是她什么人,男朋友?面都没有了,你拿分数保证她没作弊?谁知道她提前交卷是胸有成竹还是演戏?”
小林被呛的脸红脖子粗。
周晴趁这个空档又开了口。
“同学,我理解你想帮许念,但你去问问全班同学,谁没觉得奇怪?”
“她妈妈每次考前都跟班主任单独聊很久,她爸爸的车上个学期停在教育局门口被人拍到过,这些事情我能编出来吗?”
人群又沉默了。
小林还想说什么,被我拉住了。
“别说了。”我轻声说。
他急的快哭了,“许念,你怎么不解释啊?”
我看着校门上方的倒计时。
二十五分钟。
解释什么。
我从五岁开始,就被训练着不去解释。
我爸说过,猎人不需要自证清白,事实会替他说话。
可是现在,事实被碾碎了,没有人在乎事实。
不过我也没想到,周晴这一局准备的这么全。
照片是假的,电话内容是捏造的,连李萌这个人证都提前候好了。
这一套拳打下来,我就算当场把清白写在脸上,也没人信。
她堵的不是我的嘴,她堵的是时间。
只要把我拦在门外四十分钟,这场考试我就自动弃考。
3
二十分钟。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从校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是教务处的刘主任。
我的心提了起来。
刘主任在学校待了二十年,清清白白,说话公道。
如果有人能让我进去,一定是他。
“怎么回事?”刘主任皱着眉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被卡在门口的我。
周晴立刻冲上去,连带哭腔把之前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刘主任听完,转头看我。
“许念,你说。”
“造谣,照片看不清脸,电话内容只有李萌一个人听到,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刘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对保安说。
“让许念进去,别耽误考试。”
我的脚刚迈出半步。
“刘主任!”周晴突然尖叫一声,“您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举到刘主任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
备注名念念妈,对话的另一方备注名何R。
念念妈:何主任,高考的事麻烦您了,费用我已经转了。
何R:放心,都安排好了。
时间戳显示是一周前。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
“这是伪造的,”我立刻说,“字体间距不对,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格式也不对,这张截图......”
周晴打断我,声音颤抖的,“你怎么知道不对?每个人设置不一样,你是不是看到过原版的,所以才能分辨哪里不一样?”
这话堵的我一瞬间哑口无言。
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果然有鬼!”
“她连截图的细节都知道,说明她见过原消息!”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刘主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了看截图,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凝重。
“许念,这件事......涉及到高考公平,学校必须负责。”
“刘主任,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理解,但程序要走。”
他对保安说。
“先联系区招办,让他们派人来核实。”
“核实要多久?”我问。
刘主任没回答。
我站在原地,六月的太阳晒的地面发白,热气从脚底往上蒸。
周围的考生一个接一个的验完身份,刷脸进场。
每走进去一个人,我的胸口就紧一分。
碎花裙家长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喂,教育局吗,我要举报!一中有学生搞到了高考试卷......”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
十五分钟。
更远处,一辆电视台的采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路口,有人扛着摄像机往这边走。
周晴看到摄像机的那一刻,哭的更卖力了。
她扑在李萌肩上,浑身颤抖,断断续续的说。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我复习了三年......”
小林站在我旁边,攥着拳头青筋暴起。
“许念,你到底要不要反驳啊?”
我没说话。
因为我听到了周晴扑在李萌肩上的时候,她嘴巴贴着李萌耳朵,几乎没有声音的说了一句话。
“她进不去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但我的脊背很直。
十八年的训练,至少教会了我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希望我崩溃的时候,不要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4
八分钟。
校门口只剩我一个考生还在外面。
其他人全部进去了。
保安局促不安的看着我,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声音,区招办的人说还在路上。
“同学,你要不然先跟我去传达室坐一下?”保安说。
“我必须进考场。”
“这个事情没核实完,我没法放......”
“我有准考证,我有身份证,我没有携带任何违规物品,”我把准考证和身份证同时递到他面前,“按照国家高考管理规定,你没有权力阻止一个合规考生入场。”
保安的脸皱成了一团。
他知道我说的对,但他更怕担责任。
周晴靠在校门口的墙上,双手环胸。
她不哭了。
眼泪干了以后的周晴,表情冷淡。
“许念,认了吧。”
我没看她。
“你知道吗,你要是主动放弃,还能留点体面,等招办的人来了查出来,你们全家都得进去。”
五分钟。
刘主任在旁边打电话,声音越来越低。
周围的家长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几个看热闹的还举着手机拍。
碎花裙家长对着镜头义愤填膺。
“教育公平不能践踏!全社会都应该监督!”
我看着校门里面的教学楼。
三楼,东头,第一间教室,那是我的考场。
里面坐着三十个人,空着一个位置。
我的位置。
五分钟。
广播响了,校园里传来监考老师的声音,“各位考生请注意,考试即将开始,请做好入场准备......”
小林急的在原地转圈。
“许念!你打你爸妈电话啊!让你爸妈来!来跟他们对质!”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八年来,这双手写过的卷子可以铺满整个操场。
我妈三十九度高烧都不许我放下笔的时候。
大概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考场门口,被人堵着进不去。
又或者,她想过。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
周晴看到我的动作,撇了撇嘴。
“打电话也没用,你爸要是敢来,正好让警察一块儿查查他是怎么买的试卷。”
“你们乖乖在这里受调查吧,我们要进去考试了。到时候考满分可别羡慕。”
我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
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是我爸的声音。
“到了吗?”
我攥着手机,一字一顿的说。
“爸,时间差不多了,猎物咬钩,可以收网了。”
周晴听到这句话,微微偏了一下头。
她嘴边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不如一分钟前那么笃定了。
“许念,你......”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校门口。
“谁敢拦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