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音乐会上,我弹到第十五小节,评委举手叫停了我。 "这首曲子上个月获得全国青年原创作曲大赛金奖,获奖人赵盈班。" "你是班沈遥?" "请解释一下。" 我十根手指僵在琴键上方。 D大调和弦的余音还没散,底下三百多束目光已经扎过来了。 第三排靠右,赵盈坐在我男朋友姜远旁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看起来像在哭。 可我太了解她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着头,怕别人看见她嘴角那道弧度。 这首曲子叫《归》。 我花了十四个月,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写出来的。 主旋律来自我奶奶临终前在病床上哼的最后一段调子。 两分零七秒。 奶奶哼完那个下午,就走了。 我把那两分零七秒,拉成了一首七分钟的钢琴独奏。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没舍得让它断在病房里。 现在评委说,它属于赵盈。 赵盈是我室友,来这座城市后第一个叫我"好姐妹"的人。 她说她爱我的音乐。 原来她爱的是把我的音乐变成她的。 那我就让她听听,什么叫被自己偷走的东西亲手砸回来的声音。 ...... 我被请下台的时候,腿是软的。 后台通道里灯管白得晃眼,钱老师站...
坐在床上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从头回忆这首曲子是怎么来的。
去年三月七号。
奶奶住进ICU第四天。
我从学校请假坐了八个小时火车赶回去,到病房的时候她已经说不了整句话了。
我握着她的手,手背全是输液留的淤青和胶带印。
她看着我,忽然开始哼。
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一听就哭了。
那段调子我小时候听过,她抱着我在院子里乘凉时哼过,给我扎辫子时哼过,我发烧她整夜不睡时也哼过。
可我从来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她哼了两分零七秒,中间停了两次,有沉重的喘息声。
我掏出手机录了下来。
那天下午四点十一分,她走了。
手机录音文件时长定格在2:07。
回到学校以后,我在琴房里把那段旋律弹了一遍又一遍。
总觉得它不该只有两分钟。
它应该更长,应该有开头,有起伏,有一个可以安静落下去的尾巴。
像一个人完整地过了一辈子。
我开始写。
第一版只有一个主题动机和八小节展开。
第二版加了副旋律。
第三版全部推翻。
第七版的副旋律动机终于对了,来自奶奶那段哼唱的第九十二秒,一个上行跳进,E到B。
第十七版结构才立住。
从一个人的低吟开始,经过挣扎、上扬、坠落,最后回到最初那段哼唱。
归。
回到起点。
回到她还在的时候。
十四个月,四十七个版本,每一版都存在Sibelius工程文件夹里,每一次修改软件都自动记录了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导出时间。
赵盈知道这首曲子。
不只是知道。
十四个月里,她是我分享进度最多的人。
每改完一版我都在琴房弹给她听。
她每次都说好听。
有一次听到副旋律那段,她眼眶红了。
我以为她被打动了。
现在想起来,她可能只是在心里数拍子。
我翻出微信聊天记录。
去年六月我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弹的是第十一版主旋律。
她回了两个字——
“天才。“
八月,我发了一张手写谱照片问她和声是不是太满。
她回:“可以再减一点。“
十一月,我发了完整版录音试听。
她说:“姐妹,这首曲子一定能让你毕业音乐会炸场。“
一个月后,她用自己的名字把它投了全国大赛。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她什么都听过,什么都看过,什么都学会了。
然后把“沈遥“两个字,替换成了“赵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