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死过去,再睁眼,竟重生回到了这里。
也正因如此,她才急着去寿康宫,想要先见太后一面。
太后还未见到,竟在这里撞上了崔碧瑶。
崔家人正是害她上一世惨死的元凶。
崔碧瑶明艳的眸光,自姜若浅那明艳的小脸上轻轻扫过,随即看向跪地的宫人:“你们实在不懂规矩,竟敢惹姜五姑娘不快,还不快退下。”
“奴婢谢姜五姑娘,谢崔大姑娘。”
在崔碧瑶温柔的声音下,三位宫人轻描淡写的微微福身便全身而退。
姜若浅清冷的目光从离去的宫人身上收回,落在崔碧瑶脸上。
这姑娘生得与贵太妃有五六分相像,鹅蛋脸、桃花眼,琼鼻薄唇,青丝绾作灵蛇髻,一支白玉流苏钗随动作轻轻摇曳。
身着淡蓝轻纱裙,一身装扮素雅清丽,倒像是刻意照着裴煜素日传闻中的喜好打扮的。
崔碧瑶的容貌出色,在京中传扬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才情,这一切都是崔家人刻意经营的结果。
贵太妃在宫中被姜太后压制了一辈子,崔家要崔碧瑶不止是进宫做个宠妃,而是更高的位置。
崔碧瑶走到姜若浅跟前,端着一派温婉得体的笑意。
可姜若浅却知晓,崔家人最擅长立人设。
恨不得当场撕烂这副假仁假义的面皮。
但她清楚,此刻不能冲动。
她要复仇,便不能鲁莽行事。
可她也不愿就这么轻易作罢,任由崔碧瑶自以为是地放走宫人,拿她当垫脚石,立那温婉贤淑、大度善良的人设。
“崔姑娘放走那两个宫人,可知她们刚才说了什么?”
崔碧瑶确实未曾听见宫人说什么,却也并未放在心上。
此次入宫参选,人人都清楚,中宫皇后之位,必出崔、姜两家。
新帝是端方君子,克己复礼,不喜媚色。
家中早叮咛只需在品性德行上压过姜家女便可。
正巧见那姜家女正要斥责宫人,崔碧瑶怎会放过这树立自身娴雅宽厚形象的良机,当即开口:“不过是宫人规矩生疏,怠慢了姜五姑娘......五姑娘莫怪我多嘴。咱们此番入宫本是为选秀,若与这些下人计较,反倒有损名声。”
“喵——”一声奶猫细软的叫声传来。
随后一阵窸窣,一只黑白花小奶猫从花丛钻了出来。
崔碧瑶转头看过去:“哪里的狸奴?”
小奶猫见人都盯着它,先是警觉的朝三人看,顿了顿朝姜若浅迈开小短腿走了过去。
走到她跟前,扬起头望着她。
那样子软呼呼的可爱。
姜若浅听闻前几日陛下新得了一只狸奴,养在清凉阁里。
心里暗道,不会是这只吧?
姜若浅弯腰把它抱起来,捏住它肉墩墩的爪子,。
它在这里,陛下会不会亦在附近?
她唇角微勾,轻声道:“方才那两位宫人言道,皇后必出自崔、姜二家,还说崔大姑娘乃是名满京都的才女,定能被陛下选中......”
她说话间,目光淡淡落在崔碧瑶脸上。
崔瑶瑶含笑回望着她:“姜五姑娘什么意思?因为宫人说这么几句话气恼?”
二人都面上含着浅淡的笑意,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
一个身影从一侧竹丛转了出来。
正是新帝裴煜。
崔碧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若浅也做出几分惶恐状态,抱着小奶猫,就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崔碧瑶也白着脸跟着跪在一侧:“参见陛下!”
她想做皇后,却绝不能暴露半分心思。
陛下生性多疑、行事审慎,最厌被人算计利用。
而她一直以来,立的便是清高雅致、不慕权位、不染世俗的才女形象。
若早知宫人口中竟是这般言论,她万万不会现身,更不会出言将人放走。
她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多少她们之间的对话。
“......”崔碧瑶张了张嘴,只觉喉中干涩。
她慌乱之下急欲解释:“臣女......那两个宫人竟敢如此大胆,臣女......”
裴煜淡声:“嗯,两位姑娘平身吧。”
崔碧瑶抬眸飞快的看了一眼帝王,发现他神色温和。
他往姜若浅跟前迈了一步,负在身后的手摊开到她面前,沉声命令:“小东西,过来。”
“小东西?”姜若浅一怔?这是喊谁?
马上意识到怀里的毛茸茸,刚想往外递,小奶猫却不肯过去,挣扎往她怀里钻。
裴煜伸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
他养的猫自带几分傲气,平时除了他跟谁都不亲近,此刻却乖乖蜷在那姜五姑娘怀中,倒像是认了她做主子。
裴煜朝身后的德福公公一个眼色。
德福公公笑着上前去:“姜五姑娘把狸奴交给老奴吧。”
姜若浅忙把小奶猫递给他。
崔碧瑶见陛下只是来寻猫,心中也不再害怕,端着温婉搭话道:“这小狸奴是陛下养的,好可爱。”
裴煜目光掠过她发间那支微微颤动的白玉流苏钗,沉声打断:“朕并未醉酒,只是疲乏小憩了一会儿。”
崔家姑娘一身淡雅装扮,似清荷出水。
随后视线转向一侧的姜若浅。
而这位姜五姑娘却截然不同,一身粉色素罗裙上珍珠点缀,赤金步摇宝石生辉,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明艳如画。
他素来觉得这般绮罗珠饰未免俗艳,可穿在她身上,却偏偏艳得夺目,恰如其分。
他并未回答崔碧瑶的话,觉得明摆的事,没必要回复。
转身扫了德福公公怀里的小猫一眼,转身负手走了。
德福公公朝两位姑娘一点头,紧跟在后面。
待二人身影消失。
姜若浅淡淡扫了她一眼,径自开口:“崔大姑娘,我还要去见太后,先行告辞。”
姜若浅刚行至寿康宫主殿门口,便见太后身边的佩兰嬷嬷掀帘而出。
见到她,佩兰嬷嬷脸上立刻堆起笑意:“五姑娘来得正好,小厨房刚做了樱桃冰乳酪,太后正吩咐奴婢给您送去呢。”
说着便转身,恭敬地为她撩起门帘。
姜若浅朝她微微颔首,一手轻提裙摆,缓步踏入内殿。
端坐凤座之上的太后,乌发间已清晰可见银丝,如雪落墨池,翩翩梳拢得一丝不苟。头顶赤金点翠翔凤凤冠压着额间细碎纹路,却仍能窥见当年惊艳后宫的绝色风华。
太后早已听见门外动静,见她进来,含笑招手:“这会子正是燥热,怎么忽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