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再call你,她还没睡。”
我从沙发猛地坐起。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乐乐站在栖木上,歪着头,绿豆眼滴溜溜转:
“别走基金账户,她会看见。”
那语气,和老公一模一样。
说话的时候又急又重,尾音还上扬。
我愣住了,后背瞬间发凉。
这句话,江亦辰从没在我面前说过。
我也从未教过乐乐。
乐乐啄了啄羽毛,又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慢慢坐回沙发,盯着乐乐。
第二天一早,把它的栖木搬到了客厅最角落。
正对着江亦辰的书桌。
我要听清楚,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
“知夏,昨晚没睡好?怎么把乐乐搬这儿来了?”
江亦辰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他穿着居家服,领口微敞,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那边风大,怕它冻着。”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不烫嘴。
结婚五年,他连我喝牛奶的温度都掐得死死的。
好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也是,入秋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正对着他书桌的鹦鹉栖木。
眼神停顿了半秒。
“放这儿挺好,我办公的时候还能逗逗它。”
“嗯。”
我没抬头,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门铃响了。
江亦辰放下杯子。
“这么早,谁啊?”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浅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
和我衣柜里那件限量款一模一样。
“江总,抱歉打扰了。”
许曼妮笑得很甜。
她手里拿着几份蓝色文件夹。
“今天上午的签约仪式,有两份补充协议需要您过目。”
江亦辰眉头微皱,语气却很轻。
“怎么不发邮件?”
“涉及财务机密嘛,还是纸质版安全。”
许曼妮说着,眼神越过江亦辰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沈姐也在啊,早。”
“早。”
我放下刀叉,抽了张纸巾擦嘴。
许曼妮是晨光慈善基金会的财务主管。
江亦辰一手提拔上来的。
年轻,漂亮,名校毕业。
“进来坐吧。”我站起身。
“不打扰你们吃早餐吧?”
许曼妮换了鞋,走进来。
她没有坐客厅的沙发,而是径直走向了江亦辰的书桌。
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江总,您看这儿。”
她把文件夹摊开。
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垂落,擦过江亦辰的手臂。
江亦辰没有躲。
“这个点位的预算,我觉得还能再往下压五个点。”
“太激进了,稳妥点好。”
两人低声讨论着。
我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们因为距离太近而重叠的影子。
看着许曼妮衬衫领口下,那一抹隐约的红痕。
不是蚊子咬的。
“吧嗒。”
鹦鹉乐乐突然扇了扇翅膀。
“乖一点,别闹。”
乐乐学着人说话。
声音很细,是个女声。
夹杂着一丝娇嗔。
书桌前的两人瞬间僵住。
江亦辰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许曼妮的脸色也白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过去,拿起水杯,添了点温水。
“这鸟,最近总学电视里的台词。”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昨天晚上放了个宫斗剧,估计是听进去了。”
江亦辰干笑了一声。
“是啊,这鸟聪明,什么都学。”
他合上文件夹。
“行了,曼妮,协议我看过了,没问题,你先回公司吧。”
“好的,江总。”
许曼妮收拾东西,手忙脚乱。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我。
“沈姐,其实你不用每天在家里看电视的。”
“是吗?”
“基金会最近很忙,你可是创始人,偶尔也该去露个脸,不然大家都只认江总了。”
她笑得有些挑衅。
“曼妮,怎么跟知夏说话呢?”
江亦辰板起脸。
“知夏身体不好,在家休息是我的意思。她负责貌美如花就行了。”
“是,江总心疼老婆,我们都羡慕死了。”
许曼妮推开门走了。
江亦辰关上门,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别理她,小姑娘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
我拨开他的手。
“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出去一趟。”
“去哪儿?”
“做个美容。”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我走到衣帽间最深处。
打开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
拿出一个备用手机。
开机,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声音清冷,低沉。
“则言,是我。”
陆则言。
国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
我大学四年的同窗,也是我曾经的竞争对手。
“沈大小姐,稀客啊。”
他那边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有事找你。”
“说。”
“帮我查一笔账。”
“什么账?”
“晨光慈善基金会。”
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你老公的地盘?你查他?”
“别问那么多,接不接?”
“接。”
“需要多久?”
“看你要查到什么程度。”
“所有的底账,流水,特别是走海外账户的那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可是个大工程,他防备心不低。”
“我会给你拿到切入点。”
“好,等你消息。”
“记住,要绝对保密。”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放心,我的规矩你懂。”
挂了电话。
我换了一身黑色套装。
走出卧室。
江亦辰正在打领带。
“老婆,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他看着我,满眼宠溺。
我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结。
“随便吧,我都行。”
“你呀,就是太随性了。”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亲了一下手背。
“我先去公司了,晚上有个应酬,可能晚点回。”
“好。”
我看着他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下有一个废纸篓。
里面扔着一团揉皱的纸。
我捡起来,展开。
是刚才许曼妮拿来的补充协议的废稿。
上面有一串手写的数字。
8000000。
八百万。
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一个简写的英文字母:C.M。
意思是开曼群岛。
我冷笑一声。
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拿出手机,给陆则言发了条微信。
“从基金会的星火孤儿院翻新工程查起,重点盯一下海外采购的这笔预算。”
对面秒回。
“收到。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快了。”
我打字。
“明天我就去基金会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