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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鸢第九次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摸到被烟蒂烫穿的焦孔后,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行车记录仪。
相识五年,未婚夫程砚泽从不在人前抽烟,只在情事过后才会点烟。
如她所料,画面里赤身纠缠的两人,一个是程砚泽,另一个,是刚被认回孟家的真千金,孟念慈。
他们就在她亲手打理的车里,做着最不堪的事。
恶心、反胃、窒息感一股脑涌上来,孟清鸢撑着车门想立刻下去,可车载蓝牙毫无预兆地响起。
是养了她十八年的父母。
“砚泽啊,你和念慈的婚事都准备得怎么样了?还差什么,尽管跟爸妈说。”
程砚泽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是她从未拥有过的耐心。
“爸妈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流程、场地、礼服,全按念慈喜欢的来,一个月后的婚礼,不会出任何差错。”
一个月后。
同一个月,同一天,也是她和程砚泽的婚礼。
可每一个细小的流程,全是她一个人跑前跑后,熬夜核对,一遍遍修改。
孟清鸢曾问过程砚泽,喜欢什么风格,想要什么样的仪式。
男人永远眉头紧锁,只丢给她一句话:“你自己弄就行,我没空管这些小事。”
她曾撞见过他在办公室,和助理对着厚厚的婚礼方案细细讨论。
本以为那是为他们的婚礼准备,她偷偷开心了一整夜。
现在才知道,全是为了孟念慈准备的。
“那......清鸢那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孟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却又无比残忍,“她一直以为,一个月后是你们结婚,我们怕......”
一道惊雷在狭小的车厢里轰然炸开。
孟清鸢屏住呼吸,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告诉她?不急。”程砚泽的声音在提到她后骤然变冷,“念慈身体不好,天生不能生育,我和孟清鸢在一起,唯一的用处就是让她生下孩子,过继给念慈。”
“她霸占了念慈孟家真千金的身份,吃孟家的,穿孟家的,享受了本该属于念慈的一切。”
“现在,她该回报了。”
“等一个月后,孟家正式和她解除关系,把她赶出孟家,再把所有事情告诉她。”
轰——
孟清鸢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如遭雷劈。
程砚泽和她在一起,就只是为了生下孩子给孟念慈?怎么可能?!
“爸妈,你们别担心,姐姐那边,砚泽会处理好的。”孟念慈得意的声音这时也传了过来,“对了,断绝关系的文件,都准备好了吗?”
孟父立刻应声,语气满是对女儿的骄纵:“放心吧念慈,都准备好了,律师那边也核对过了,一个月后一签字,立刻生效。”
“那就好,我才是孟家唯一的女儿,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早就该收回去了。”
“你是我们唯一的宝贝,以后爸妈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孟母笑着安慰,“我们早就不把清鸢当女儿了,等办完手续,她跟孟家没有半点关系。”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十八岁。
她永远记得那一年,真正的孟家千金认祖归宗。
一夜之间,她从众星捧月的孟家大小姐,变成了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父母的冷漠,亲戚的嘲讽,身边人的霸凌......
全世界都在告诉她,她是偷走别人人生的小偷。
直到程砚泽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他轰轰烈烈追了她三个月。
原本孟清鸢是抗拒的,可一场辩论赛上,在面对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的问题时,明明是日久生情辩方的程砚泽,却因为她,在赛后承认自己一见钟情。
那一刻,孟清鸢突然相信了有人会穿过茫茫人海来爱你这句话。
于是,五年里,从校园到婚纱,多了一个人参与她人生的重要时刻。
可直到今天,这场梦醒了。
她发现不止程砚泽,就连喊了十八年的爸妈,也把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孟清鸢猛地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存入的、陌生的号码。
几天前,亲生父母辗转找到她,要接她去国外,可因为舍不得程砚泽,她犹豫了。
现在,那点舍不得,碎得渣都不剩。
电话接通,孟清鸢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平静,“我答应你们。一个月后,跟你们去国外。”
那边听到她说的后,语气格外激动,“清鸢,你终于答应跟我们走了!一个月后,我们接你回家。”
挂断电话,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电视台的地址。
下午有个采访,她和同事约好一点在电视台碰面。
可到了演播厅门口,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那个忙到她十通电话不接、约好吃饭次次迟到的男人,此刻手里拿着一块草莓蛋糕,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喂给孟念慈。
孟念慈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奶油。
程砚泽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嘴角,眼神缱绻深情。
这个亲密到极致的动作,三年来,他从未对她做过一次。
他不是不懂浪漫,只是他所有的浪漫,全给了孟念慈。
而她,什么都不是。
孟清鸢站在原地,视线死死盯着那对亲密无间的人影。
直到有个同事一脸诧异地喊了她一声:“清鸢?你怎么提前来电视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