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颠着八斤多的铁锅,幽蓝色火苗舔舐着锅底。
轰鸣的抽油烟机在我耳畔嗡鸣。
我擦下额头上的汗水,一锅香浓的卤味即将出炉。
一旁的帮厨小李,趴在翻滚的卤煮锅边,闻了闻,“林厨可以了吧?”
我笑笑,“再等三分钟,做卤味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火候不到,卤出来的东西味道寡淡。火候过了,东西发苦。你把火关小点。”
“诶。”小李答应一声,把火关小了些,“林厨你这手艺绝了。这卤味饭店,全靠你这招牌。”他说这话时眼中都是敬畏。
“都停下手。”
一个声音这时突兀的响起,就看到好友徐鹏陪同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进了后厨,中年人扇了扇鼻子,一脸嫌弃的朝我这里走来。
“林峰,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王总,赵哥介绍的,已经入股咱们真味居。我带他今天特地来看看。”
徐鹏的话让我很错愕,他又拉来一个关系户。当初赵哥入股时,他还找我商量了下。
说真的,那时我很不情愿。真味居现在经营情况非常好,已经在市里打出名头了,根本不缺资金,没必要非得让李哥入股。
可徐鹏说李哥当初帮过他,他现在发达了,赵哥想入一股,这个人情他不得不还。
我看徐鹏有情义,也就没说什么,答应了。
可今天这事,他提前连招呼都没打,又硬塞进来一个关系户,这我就有些不高兴了。
但看在我和徐鹏多年朋友的面子上,我还是没给王总甩脸色,主动伸出手,“王总,你好。”
可王总根本没有理睬我,而是走到了煮着卤味的大锅前。
我悻悻收回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王总看了眼锅里滚开的浓汤,“还靠老方法?徐鹏,就这还想做大做强?”
徐鹏谄媚的笑笑,“王总,要不赵哥怎么把你介绍给我,我就是想听听您的建议。”
“时代变了,现在餐饮讲究的是标准化,sop降本增效。卤味上游供货商拿预制的,回来在锅里加热,贴上真味居的招牌。”
“好嘞。听你的。”徐鹏很高兴。
我这时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不就是欺骗消费者吗?
顾客来真味居,冲的就是我这份秘制卤味手艺,结果你让人家吃预制的,我这良心过不去。
“我不同意。”事情到了这里,我在不站出来表明态度,真味居的招牌不保。
王总看了我一眼,“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我是后厨管理,我当然有资格不同意。”
王总看向徐鹏,“你没跟他说嘛?现在后厨谁说了算?”
我怔住了,也看向徐鹏。
徐鹏有些尴尬,急忙将我拉到一旁解释,“兄弟,王总向我承诺,三年之内保证让我们A股上市。我把后厨管理权现在交给他了。”
听到这话时我很生气,当初徐鹏找我时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后厨都归我管,他绝不插手。
现在他却连招呼不打,就将当初的承诺抛到脑后。让我很恼火。
“徐鹏当初说好了后厨交给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连招呼都不打这算什么?”
徐鹏并没有对他的食言而感到愧疚,“此一时彼一时。林峰,饭店是我的,我是经理,我做什么决定还要先通过你吗?说到底你就是一个打工的。”
“我是打工的?我竟然是打工的?”
从好兄弟口中说出这话,我心里感觉像被人扎了刀。
当初徐鹏这个破饭店都快经营不下去,他找到我,求我帮他,想转行做卤味。说算我们合伙。
我二话没说,关掉自己家的那个小铺子,跟他来到这座城市。
我们重打鼓另开张,从头做起,我自创了卤味特色菜一炮而红,将这个快要倒闭的饭店,拉成了本市餐饮界的黑马。
到如今,却被徐鹏说成是打工的。当初的承诺都让狗吃了。我心寒。
“你以为呢?”徐鹏用手指着我的胸膛,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要么你听王总的,要么你就给我滚蛋。真味居不需要两个说了算的人。”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只有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我和徐鹏就站在那里,针尖对麦芒的凝视对方许久。
我算看明白了,徐鹏这是有备而来。他为钱可以不顾一切,但我不能那么做。
我有我的坚持,我有我的原则。
我率先打破沉默,撸下那对沾着油污的套袖,“行。徐鹏,既然你坚持,那我们散伙!”
我把套袖摔在他擦的锃亮的皮鞋上。
“散就散!真当自己是大爷了?!没了你真味居照样生意兴隆。”
他说的很自信。
徐鹏为了钱眼睛红了,心也黑了连良心都不要了。
“行。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