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井底透不进一丝光。
手腕和脚踝被粗重的铁链死死缠住。
上面浸透了柳氏烧出来的符灰。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到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井壁上不断渗出咸涩的海水。
滴答。
滴答。
像是在替我哭。
头顶传来铁栅栏开启的摩擦声。
一束刺眼的火把光照了下来。
李瀚牵着李安,站在井口边缘。
我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以为他们看到我被铁链锁在泥水里,至少会有一丝不忍。
李安却先捂住了鼻子。
“娘,今天分到我家的水有腥味。”
他踢了一脚井口的碎石。
“我不喜欢。你下次能不能流点甜的?”
李瀚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顺着井壁扔了下来。
纸片飘落在我的脚边。
上面写着“续祭文书”四个大字。
“村里还有老人和孩子没分到足够的水。”
李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在这上面按下掌印,承认你是自愿献祭的。”
“免得村民心慌,夜里睡不踏实。”
我看着那张纸。
心口的蓝光又黯淡了半分。
我仰起头,看向躲在李瀚身后的李安。
“安安。”
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看见娘心口流的不是血,你怕不怕?”
李安探出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怕。”
我胸腔里刚涌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紧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怕你不肯流了,大家就没水喝。”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柳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井口。
她手里端着一碗清澈的水,假惺惺地递给李安。
“好孩子,端去给你娘润润喉。”
她摸着李安的头,笑得一脸慈祥。
“只要你娘听话,以后村里人都会夸你是小福星。”
李安眼睛一亮,双手捧过那碗水。
他走到井口边缘,把碗放在地上。
却并没有顺着绳子吊下来给我。
“娘,你快按掌印吧。”
他盯着我。
“你是大人,让让大家不行吗?”
“我不想被同窗骂成旱鬼。他们说只要你按了,我就能做谢雨童子。”
我看着那碗倒映着火光的水。
又看着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我没有争辩。
艰难地抬起染着蓝色血迹的手指,将那张文书推到了一旁。
“以后。”
我声音极轻,却在井底回荡。
“你们不用叫我娘。”
李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拉回李安,冷笑了一声。
“你又在用这种话威胁孩子。”
他转头看向柳氏。
“明日由你替安安主持谢雨童礼。”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既然你不肯救人,这种大典,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用出现了。”
铁栅栏被重重锁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深了。
我用颤抖的手指,解开胸前最后一道海螺封印。
准备引动第一潮,彻底淹没这口锁潮井。
就在海水即将漫过井口的瞬间。
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探入水中,死死按住了我心口的伤。
李瀚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他盯着我外泄的蓝光,咬牙切齿。
“阿瑶,你疯了?”